在它身旁，一個穿著清朝官服、額頭上貼著黃符的小殭屍，正乖巧地站在一旁。小殭屍手裡拿著一截上好的徽墨，在硯臺裡極其勻速地畫著圈，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畫面。
極其詭異。
又極其……好學。
大弟子玄誠舉著雷擊木劍，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他醞釀了半天的“斬妖除魔”臺詞，硬生生地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老天師也愣住了。
他修道六十餘載，降服過怨靈，超度過厲詭。
但他發誓，祖師爺留下來的所有典籍裡，絕對沒有教過遇到一尊正在研讀《現代企業管理學》的屍王該怎麼辦。
“妖……妖孽受死！”
一名年輕氣盛的小弟子實在受不了這種詭異的安靜，他強行壓下心頭的荒謬感，舉起木劍大吼了一聲，試圖找回一點正統道門的威嚴。
這聲大吼在空曠的內院裡顯得格外刺耳。
研墨的小殭屍手一抖，墨汁濺出了硯臺。
坐在太師椅上的湘西屍王，動作停頓了一下。
它緩緩放下手中的狼毫毛筆，粗糙乾癟的指腹在書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它抬起頭。
那雙猩紅的眼眸透過歪斜的老花鏡，冷冷地掃過老天師和那十五個如臨大敵的道士。
沒有嘶吼，沒有暴起傷人。
屍王只是極其煩躁地皺起了眉頭，用那猶如生鏽鐵片摩擦般沙啞的嗓音，吐出了一句讓全場道士集體懷疑人生的話。
“安靜點。”
屍王伸出戴著護甲的手指，極其煩躁地敲了敲桌面上那張寫滿硃砂批註的紙。
“沒看到本王正在做昨晚的覆盤總結嗎？”
“擅闖別人的私人辦公區域大呼小叫，你們這群人，懂不懂最基本的職場規矩？”
死寂。
整個內院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老天師保持著舉劍的姿勢，渾濁的老眼劇烈地震顫著。
他引以為傲的玄學世界觀，在這一刻，彷彿聽到了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一尊活了千年的屍王。在自習。在覆盤。甚至還在跟他們強調……職場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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