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出一聲嘶啞、破音，卻又飽含著極度絕望的嘶吼。
他不會唱正統的京劇唸白，他甚至連臺步都走得東倒西歪。
但他此刻臉上的表情，那種走投無路、萬念俱灰，卻又帶著一絲屬於末路王者的淒涼與瘋癲，竟然比任何影帝演得都要真實！
“不瘋魔……不成活。”
老班主懸浮在半空中，看著底下那個連滾帶爬、用盡全身力氣在揮舞佩劍的年輕人，那張腐爛的臉譜上，竟然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動容。
楚風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誰。
他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了這方寸戲臺上，四面八方都是索命的惡鬼。他就是那個失去了江山、失去了愛人，最終只能自刎烏江的霸王。
“嗆啷！”
楚風將沉重的道具劍猛地橫在自己的脖頸上，冰冷的劍刃緊貼著大動脈。
他仰起頭，看著戲院頂部那無盡的黑暗，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的哀鳴：
“天之亡我……我何渡為！”
“砰！”
楚風手一鬆，道具劍落地。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重重地砸在戲臺上，徹底昏死了過去。
整個梨園戲院，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絕對死寂。
沒有陰風的怒號，沒有淒厲的鬼泣。
就在楚風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甚至連心跳都快要停止的時候。
“啪……啪啪……”
臺下，極其空曠的觀眾席上，一個穿著長衫的陰間老朽，緩緩站了起來，用那雙僵硬的手，輕輕拍在了一起。
緊接著。
第二個人站了起來。
第三個人站了起來。
“嘩啦啦——”
幾百名陰間票友，這些被困在歲月長河裡、帶著無盡怨氣和執念的看客，在這一刻，齊刷刷地站起了身。
雷鳴般的掌聲，在空蕩蕩的戲院裡轟然炸響！
那是對舞臺的敬畏，是對一齣好戲的最高讚賞！
老班主緩緩降落在楚風的身邊。
他看著這個昏死過去、滿臉淚痕的小鮮肉，那張恐怖的臉譜漸漸融化，變回了一個面容清癯、目光平和的老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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