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這艘大船穩得很，湖面上也連點風絲兒都沒有，可陳玉樓整個人繃得死緊，像是船身隨便晃一晃，他都能栽進水裡頭去。”放心，只要不下水，不在水底下瞎折騰，一般碰不上那些忌諱。”
“這兒陰氣是重，可跟外面通著氣，真要是一幫水鬼隨便往外跑，外頭早就沒人了。”
“陳總把頭，你心放寬點兒。”
白靖拍了拍陳玉樓的肩膀，轉身上了望月臺，繼續盯著西周的山形水勢。”從古到今，天地永遠在，人一輩子就那麼幾十年，可心裡的念頭多得很。”
“有野心，有慾望，有貪心，有放不下的事。”
“所以總有人到死都不甘心，特別是大限到頭的時候。”
“恨自己年輕時候享的福太少，操的閒心太多。”
“這才想方設法找長生，才有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說。”
他頓了頓，朝湖心的方向努了努嘴。”西南這片湖底下埋著的龍骨，據說就是開啟長生門的鑰匙。”
“陳總把頭，你說這世上，真有人能長生不老？”
陳玉樓抓著欄杆，挪到白靖旁邊，慢悠悠地開了口：
“有沒有長生，有什麼要緊？”
“人活一百年，有一百年的活法；活一千年，有一千年的活法。”
“值不值，不在活得久不久，在於活的時候都經歷了什麼。”
“我這一百來年，跑過山，蹚過河，見過多少風土人情。歷史書上、別人嘴裡，只要提起陳玉樓這三個字，就能扯出一堆故事。”
“哪怕滄海變桑田，總歸有人記著我這個名字。”
“這樣活一百年，我覺得夠本了。”
他看向湖面，語氣平淡：
“可要是活個一千年，卻躲在深山老林裡，誰也不認識，把自己關起來過日子。”
“跟外頭隔著一層，眼睛裡就那麼一小片天。”
“那山也好，湖也好，江河大海也好，都困在那一畝三分地裡頭。”
“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甚至活一萬萬年，也不過是隻井底的蛤蟆。”
山川再遼闊，放在天地間，它的位置、它的軌跡，從來沒變過。
湖泊河流走過的地方多了去了，可到最後，哪怕是乾涸，一輩子也就見了那麼點兒東西。
大海在世上佔了多大一塊地，可這天有多大？星空有多大？
外面還有更多世界。
換個更大的玩意兒比，它照樣算不上什麼。
我覺得，與其追長度，不如追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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