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悅跟著張子揚進了鋪子。
隨著張子揚反手關上鋪面門,那點僅有的喧囂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玻璃隔絕開來,變得遙遠而模糊。
鋪子裡的空氣凝滯,帶著老木頭和檀香混合的特殊氣味。
中年男人慢悠悠走向櫃檯,手裡那對核桃盤得油光水滑,發出規律而輕微的聲響。
他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身形偏瘦,麵皮白淨,兩撇修理得整整齊齊的小八字鬍格外顯眼,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布料挺括,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一串暗紅色的老料小葉紫檀。
不是貴東西,但顯然符合他這個人的氣質。
中年男人整個人收拾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神卻平靜如兩口深井,看不出任何情緒。
“新朋友?”他的聲音不高,目光隨之落在常悅身上,就這樣從上到下不著痕跡地掃了一遍。
“宮叔。”張子揚衝中年男人點了點頭,身體姿態比在外面隨意了些,但常悅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神情,尤其是眼神卻變得更恭敬了。
“這位是常小姐,有點東西想請您掌掌眼。”
“哦?”被稱作宮叔的男人眉毛微挑,視線轉向常悅,笑容加深了些,眼角顯露出一些細紋。
“能讓子揚親自帶來的,想必不是尋常物件,常小姐請坐。”宮叔側身做了個手勢,指向櫃檯旁四張黑漆木椅和中間一張矮几。
矮几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壺嘴還嫋嫋冒著熱氣。
常悅依言坐下,手心微微出汗。
她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面對宮叔這種看不出深淺的人物,心裡難免打鼓。
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想著張子揚說的那些話,儘量不露怯。
張子揚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長腿交疊,姿態閒適,模樣彷彿只是來朋友家喝茶。
常悅眼看著他摘下了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
供臺上幾點燭火映亮他的面孔,翠色流光就這樣在他蒼白的指間跳躍。
常悅默默移開眼睛。
妖精一樣的男人。
宮叔也坐下,提起茶壺,倒了三杯茶。
茶湯清亮,香氣撲鼻。
“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宮叔將茶杯推到常悅面前,“外面冷,咱們這兒不急。”
常悅道了聲謝,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茶是好茶,入口溫潤回甘,確實讓她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些,但她不可能不在意正事。
放下茶杯後,她就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不起眼的小布袋。
她將布袋輕輕放在矮几上,推到宮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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