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顧塵怎麼說,常悅已經下定決心,“剛剛我沒有找到李大善人,基本就是白跑一趟,我必須得再去一次,至少要打探到李大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而且你知道的……”常悅沉沉地看著顧塵,“我等不了第二天了。”
如果放任今天晚上就這樣過去,即使她什麼也看不到聽不到,慘劇不會在她眼前發生,她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常悅閉上雙眼,不顧有些虛脫的身體,再次以靈魂的姿態飄進了李府,奇怪的是,這次正門沒有東西在攔著她了,她暢通無阻地飄了進去。
一進去她就看見了秦管事,他正領著四個孩子,笑眯眯地拿著精緻的糖和點心,彷彿是個見不得孩子受苦的大善人。
他說老爺現在在書房,他帶他們去認識他,還說老爺很好相處,他們一定要喜歡上老爺,這樣比他手裡更好吃的糖和點心要多少有多少。
常悅聽得眼前一陣陣發暈。
她當然可以裝鬼嚇唬秦管事,但在想出扳倒李大善人的方法之前,這樣無異於打草驚蛇。
她現在不能暴露自己。
常悅就這樣跟著他們前往書房。
她飄過花園、長廊,飄過一進又一進的院落,終於在一座獨棟的小樓前,她看見了燈光。
樓前掛著匾額,聽雨軒。
名字起得雅緻,但常悅現在沒心情欣賞。
她從窗戶飄了進去。
書房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四壁全是書架,木頭是深色的,泛著暗沉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上面擺滿了書。
這裡像一座紙構成的堡壘。
盡頭是書案,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桌,桌面上鋪著白色的宣紙,筆墨紙硯一應俱全,一盞銅製的燭臺上點著三根蠟燭,火光明亮,把整個書案都映亮了。
書案後面坐著一個人。
常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跳猛地加速。
一種本能的警覺。
她直覺那個人就是李大善人。
他看起來大約五十歲上下,保養得極好,麵皮白淨,不笑的時候臉上幾乎沒有皺紋,下巴上蓄著一縷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長鬚,烏黑髮亮,一根白的都沒有。
眉毛很濃,眉形長而上揚,給他那張本來應該顯得溫和的臉上添了幾分凌厲。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料子一看就是上等的絲綢,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腰間繫著一條碧玉帶,玉質溫潤,雕刻精美,手上戴著一枚羊脂玉扳指,看著就貴重大氣。
此人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慈祥的長者。
一個會給你糖吃、會摸你的頭、會笑著說好孩子的那種長者。
但常悅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沉,像兩口沒有底的水井,燭光映在裡面不是溫暖的光,而是冷冰冰的像蛇瞳一樣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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