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哥?”顧塵愣了一下。
“你為什麼……”周秀才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院子裡這幾個人能聽見,“為什麼對王二那樣?”
顧塵沒反應過來:“什麼樣?”
“低頭哈腰!叫大人,說什麼孝敬、臉面,還讓鄉親們都跟著低頭。”周秀才的語速越來越快,“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那個樣子像什麼?”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顧塵身上。
顧塵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不是像,就是一個諂媚的小人。”周秀才一字一頓地說。
諂媚小人。
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顧塵身上。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周相公!”劉嬸第一個跳出來,“你這話說得可不對!顧家小子那是為了救胡西!要不是他跟王二說那些話,王二今天能放過胡西?你沒看見王二那個架勢?他是真要胡西跪下舔鞋!”
“是呀……”老李難得地附和了一聲,雖然聲音很小,但態度很明確,“顧家小子……他也是沒辦法。”
周秀才堅定搖了搖頭。
“我知道他是為了救胡西……”他的聲音緩了一些,但那股不甘還是沒有散,“可是向那種人低頭,叫那種人大人,還讓所有人都跟著一起低頭,這跟認輸有什麼區別?”
“我們這兩天聚在一起寫狀子按手印,是為了什麼?不是為了向王二低頭,而是為了讓他低頭!”
“可今天要是不低頭,胡西和他娘就倒黴了!”劉嬸急了,聲音也大了起來,“周相公,你是讀書人,你講道理講骨氣,這沒錯!王二就算刁難你也敬畏三分,可我們這些人不一樣,我們光是活著就已經拼盡全力了!骨氣能當飯吃嗎?能當命用嗎?”
周秀才被噎住了。
常悅蹲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幕,不免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局面是她沒想到的,也不是她希望的。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劉嬸老李他們在文化程度上,跟只會做粗活的莊稼漢沒區別,他們尚且懂得這個道理,周秀才自小熟讀聖賢書,卻無法變通。
思想僵化,甚至迂腐。
這種人她見過太多了。
不是壞人,是好人,甚至是那種在太平盛世裡可以當楷模的好人。
但在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泥潭裡,他們那一套骨氣原則,只會把所有人都拖進深淵。
她想起在現代看過的一句話:寧折不彎的,都斷了。
能活到最後的,是那些該彎的時候彎、該直的時候直的人。
世上一切事物都是變化發展著的,人也該跟隨環境的變化而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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