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盞茶的功夫,周秀才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走吧。”
這一次他沒有再逞強,而是放慢了步子,和顧塵保持在同一節奏上。
兩個人並肩走著,中間還是隔著一段距離,但那股僵硬的氣場似乎鬆動了一些。
周秀才休息了一會兒,大概也想明白了一些。
顧塵沒有主動說話,現在視線範圍內沒有王二的轎隊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常悅身上。
周秀才走在他旁邊,眼睛盯著前面的路,餘光卻一直在觀察他。
顧塵的側臉清瘦,線條分明,像一幅用細筆勾勒出來的工筆畫。
顧塵的眼睛很亮,目光很定,眼裡專注得彷彿只有目標,這種盯法不像獵手盯獵物的兇狠,更像守望者盯風向時的專注。
周秀才頓時覺得他前日那些話真的說重了。
但道歉,他還是說不出口。
王二的轎隊走得不算快。
特別是轎伕們抬著沉重的轎子,速度難免逐漸慢下來。
漸漸的,轎隊竟然又出現在三人視線中。
常悅原本覺得,周秀才看起來就夠累的了,沒想到還有高手。
轎伕們一步一步踩在黃土路上,每一步都留下十分明顯的腳印,可見他們肩上的重量。
汗水從他們的額頭後頸脊背上一路淌下來,浸溼了麻布短褐。
常悅看著那些轎伕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點生氣。
她覺得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也太噁心了。
轎伕們累死累活的時候,王二正坐在轎子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聲音從硃紅色的轎簾後面飄出來,斷斷續續的,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愜意。
那聲音不成曲也不成調,但王二哼得很開心,像是在享受什麼了不得的樂事。
而抬著他的那些人,彎著腰弓著背,肩上的轎槓把皮肉磨得發紅發紫,腳底板都磨出了血泡,卻連停下來擦汗都不敢。
“常悅仙女,”顧塵似乎感受到了她在看什麼,同樣思考起來,他將聲音壓得很低,“你說……這世上為什麼有人可以什麼都不做就坐轎子,有人卻要彎著腰抬別人?”
常悅趴在他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有人在上面,就有人在下面。”她說。
“那在下面的人,有沒有可能走到上面去?”
“有。”
“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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