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就不一樣了,他看見顧塵,立刻站起來,跑過來抱住顧塵的胳膊,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顧大哥!你上次說要給我帶的糖呢?”
顧塵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給他。
小山接過去,開啟一看,是幾塊麥芽糖,用糯米紙包著,黏黏的,甜絲絲的。
他沒捨得吃,先遞給二牛,二牛搖了搖頭,他又遞給狗蛋和石頭,最後才自己拿了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偷吃東西的小倉鼠。
常悅站在旁邊看著這四個孩子,想起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在李大善人府上那間書房裡裡。二牛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小獸,眼睛裡全是警惕和恐懼。小山蜷縮在二牛懷裡,渾身發抖,哭都不敢哭出聲。狗蛋坐在床沿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具還有呼吸的木偶。石頭縮在牆角,把臉埋在膝蓋裡,無聲地哭。
現在不一樣了。
二牛的背挺直了,眼睛裡沒有那種隨時準備拼命的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穩穩的東西。
他看人的時候不再躲閃,說話的時候不再發抖,就像是他知道有人在保護他了。
小山胖了一些,臉上有肉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個正常的孩子了。
狗蛋說話多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
他告訴顧塵趙夫人教他背了三字經,他背給顧塵聽,背到“人之初,性本善”的時候卡了一下,想了想,繼續往下背,背得磕磕巴巴的,但一直在努力。
石頭還是沒有說話。
但他會微笑了,嘴角微微翹一下的那種笑。
常悅蹲下來,和他們一起看螞蟻。
小山不認識她,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問顧塵:“顧大哥,這個姐姐是誰?”
顧塵看了常悅一眼,說:“是我很重要的人。”
常悅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小山“哦”了一聲,沒有追問,繼續看螞蟻。
螞蟻還在搬家,那條黑線越來越長,螞蟻越爬越快,無花果樹上的花貓跳下來,從孩子們身後走過,尾巴掃過石頭的後背,石頭縮了一下,然後伸手摸了摸貓的尾巴,貓“喵”了一聲,跳上牆頭走了。
常悅看了很久。
她看著這些孩子的背影,顧塵和他們並排蹲著的樣子,心裡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李大善人必須倒。
不是為了替王二報仇,也不是為了替胡西討公道,是為了這些孩子。
為了以後不再有孩子被塞進黑色的轎子裡,不再有孩子被關在又黑又臭的屋子裡,不再有孩子被人改名叫墨兒硯兒筆兒紙兒,像貨物一樣送來送去。
只要李大善人在,這種事就永遠不會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