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換古墨》第69章 大師(1)

作者:伸手摘月·19天前

常悅把地上的銅板一個一個撿起來,數了數,四十三文。她把錢裝進小布袋裡,塞進袖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旁邊賣豆腐的大姐衝她豎了個大拇指:“姑娘,你這嘴皮子可真行,一張破紙都能賣出去。”

常悅笑了笑,沒解釋。那不是破紙,是顧塵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她收拾好東西往回走,路過街口的時候,看見那個大嬸和小丫頭還在路邊站著。小丫頭蹲在地上,把那幅小貓的畫放在一塊石頭上,正拿一根小棍子在旁邊畫著什麼。大嬸蹲在她旁邊,指著畫上的貓說“這是眼睛”“這是鬍鬚”,小丫頭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嗯”一聲,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

常悅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腳步很輕,嘴角翹著,心情好得像今天的天氣。一文錢在別處只能買個冷包子,在她這兒能買到一個孩子好幾天的歡喜。這筆賬,她算得比誰都清。

有人開了頭,就有人跟著來。一個老漢買了一張老翁釣魚的畫,說像他年輕時候的樣子。一個小男孩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最後用一文錢買了一張老鼠偷雞蛋的畫,拿在手裡笑得露出豁牙。一個年輕姑娘買了一張蝴蝶在花上的畫,紅著臉塞進袖子裡走了。

不到一個時辰,顧塵畫了一整天的畫全賣光了。

常悅數了數銅板,一共賣了四十多文。顧塵聽了,先是高興,然後算了一筆賬,發現四十多文還不到半錢銀子,比他賣一幅大畫差遠了,臉上的表情又變得有些複雜。

常悅知道他在想什麼。她把銅板倒在桌上,嘩啦啦一片,然後看著顧塵說:“你知道你今天畫了多少張嗎?四十張。你畫了多久?大半天。如果你天天畫天天賣,一個月就是一千兩百張,一兩多銀子。聽起來不多,對不對?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她拿過一張紙,在上面寫寫畫畫。

“你的一幅大畫賣二兩銀子,看起來多,但一個月能賣出去幾幅?運氣好賣兩幅,四兩。運氣不好一幅都賣不出去。但小畫不一樣,一文錢一張,誰都能買。買的人多了,知道你的人就多了。知道你的人多了,你的大畫就更好賣了。”

顧塵看著她在紙上畫的那張圖,上面寫著“知名度”“口碑”“復購率”這些他看不懂的詞,但他聽懂了一個道理:先讓大家都知道你,再把好東西賣給懂的人。

他點了點頭,說:“那我明天多畫一些。”

常悅笑了。她就喜歡顧塵這種“行,你說得對,那我試試”的態度,不像有些人,你給他出主意他先質疑半天,把人的熱情都磨沒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顧塵每天早起畫畫,畫小畫,也畫大畫。常悅每天去市集賣畫,賣完了就回來幫他裁紙磨墨,有時候也拿筆在紙上瞎畫幾筆,畫得不好看,但顧塵說她畫的貓有一種“笨笨的可愛”,把她氣笑了。

一個月下來,顧塵的小畫在縣城裡小有名氣了。有人專門來市集等常悅,說上次買的貓被孩子弄丟了,想再買一張。有人買了小狗的畫貼在床頭,說看著高興。還有茶館老闆來批發的,一次性買了五十張,說要貼在茶館裡當裝飾。

常悅算了算賬,這個月顧塵的小畫賺了二兩多銀子,大畫賣出去一幅,三兩。加起來五兩多,夠兩個人舒舒服服過一個月還有剩。

顧塵頭一次覺得,日子好像真的在好起來。

但常悅知道,好日子從來不會太長。

事情是從半個月後開始的。

那天常悅照例在東街市集賣畫,剛鋪開攤位,就聽見旁邊有人在議論。是兩個穿著體面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棵槐樹下,一個手裡拿著一卷畫軸,另一個湊過去看,看完之後嘆了口氣。

“又是假的?”

“假的。你看這印章,刻得太新了,真正的趙家印章筆劃有斷有續,這個每一筆都清清楚楚,一看就是新刻的。”

“這是你買的第幾幅了?第三幅了吧?”

“第四幅。前前後後花了二十多兩銀子,全是假的。現在這世道,真畫賣不起價,假畫滿天飛。那些畫商收了真畫不賣,壓在手裡等升值,市面上流通的全是仿品。老百姓不懂,花大價錢買了假畫回去,還當寶貝供著。”

常悅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心裡有了數。她之前就聽說過,這個時代的書畫造假很猖獗,尤其是名家作品,十幅裡有七八幅是假的。但她沒想到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連普通收藏家都買不到真畫了。

她把這件事告訴了顧塵。顧塵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以前在肥水鎮,有個畫商來找過我,說想收我的畫,但要求我不能落款,不能蓋印章。我問他為什麼,他說這樣好賣。我當時沒答應,覺得他在搞什麼名堂。現在想想,他可能是想拿我的畫冒充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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