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換古墨》第83章 信任(1)

作者:伸手摘月·19天前

常悅想起孤兒院的日子。

冬天沒有熱水洗手,手凍得通紅,院長說:“忍一忍,忍到春天就好。”

六歲那年,有一對夫婦想領養她,她換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坐在會客室的椅子上等了半天。

那對夫婦來了,看了她一眼,跟院長說:“我們再考慮考慮。”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徒留她坐在原地,惶惶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常悅想起自己第一次賺錢,是在超市做促銷員,站一天給五十塊錢,包一頓午飯。她站了一個月,攢了一千多塊錢,給自己買了一雙新鞋。不是名牌,就是一雙普通的白色運動鞋。她穿著那雙鞋走了一整天,腳後跟磨破了,但捨不得脫。

想起第一次穿越,在顧塵的破屋裡,冷風從牆縫裡灌進來,她穿著珊瑚絨睡衣,凍得直哆嗦。顧塵把自己的棉袍脫下來蓋在她身上,說:“常悅仙女,你別凍著了。”那個少年自己瘦得像一根竹子,穿得比她還單薄,但他把唯一一件能禦寒的東西給了她。

常悅把木雕攥得更緊了。硬邦邦的黃楊木,硌得手心疼,她沒有鬆手。

後來她還是睡著了。沒有做夢,一覺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去補辦了手機卡和銀行卡。手機開機的時候,湧進來幾十條訊息。有銀行的,有外賣的,有推送的。沒有張子揚的。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裡,去了派出所報案。

警察問了她很多問題。綁匪長什麼樣,有沒有說話,有沒有打她,她是怎麼跑出來的。她說記不清了,只知道被關在一棟樓裡,醒來的時候門沒鎖,她就跑出來了。警察讓她等訊息,說這種案子不好查,如果想起來什麼再來補充。

常悅走出派出所,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站在臺階上。街上人來人往,賣煎餅的大姐準備收攤了,騎電動車的快遞小哥按著喇叭從她面前衝過去,一個老太太牽著孫子在等紅燈,孫子手裡拿著一個氣球,粉紅色的,飄在半空中。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新家的地址。司機是個話多的中年男人,問她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

她說:“加班。”

司機說:“年輕人真辛苦。”

她沒有接話,靠在後座上,看著車窗外的夜景。霓虹燈的光從車窗上滑過去,一明一暗的,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

她搬了家。新房子在城北,離江邊很遠,離張子揚常去的那幾個地方都很遠。兩室一廳,不大,但夠住。她把窗簾拉上,把門反鎖,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然後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蜿蜒到燈座。她盯著那道裂縫,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屋頂也有一道裂縫。冬天的時候,冷風從裂縫裡灌進來,她和另一個女孩擠在一張床上,用被子矇住頭。那個女孩後來被人領養走了,走的時候沒有跟她告別。

常悅翻了個身,把那塊木雕從枕頭底下拿出來,握在手心裡。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張子揚的臉一直在她腦子裡轉。他低著頭坐在駕駛座上的樣子,他問她那些東西從哪兒來的時候的語氣,還有宮叔拍他肩膀的那個動作。她把木雕攥得更緊了,硬邦邦的黃楊木硌得手心疼。

她想回去。不是回古代,是回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那時候她以為張子揚是個好人,以為宮叔是個本分的古董商,以為這個世上還是有好人的。她知道自己天真,但她不想改。

她又翻了個身,把木雕放在枕頭旁邊,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下去的時候,她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眩暈。像整個人被倒過來扔進了水裡,四周的光開始扭曲,聲音開始模糊。她沒有掙扎,任由那股力量把她往下拽。

常悅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不是她的天花板,是木頭的房梁。屋子裡很暗,只有桌上的一盞油燈亮著,火苗一明一暗的,把牆上的人影晃得忽大忽小。

空氣裡有一股墨香,混著木頭的味道。她躺在一張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棉被,被子洗得發白,但很乾淨。床邊的矮凳上放著一碗粥,粥已經不冒熱氣了,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皮。

常悅坐起來,環顧四周。這間屋子不大,靠牆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攤著紙筆,紙上有畫了一半的山水。牆角立著一個木架,架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卷畫軸。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歪了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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