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悅雖然看不見他,但她每天跟著他出門。
她發現顧塵走路的時候會把步子放慢,像是在等什麼人。她知道他在等她跟上來,但他不知道她其實一直在他旁邊。
這天上午,顧塵去了東街的“文寶齋”。
文寶齋是縣城裡最大的文房鋪子,賣筆墨紙硯,也賣字畫和木雕。
掌櫃姓錢,四十來歲,圓臉,笑眯眯的,說話很客氣。
顧塵的木雕放在他這裡寄賣,每個月結一次賬。
顧塵推門進去的時候,櫃檯前已經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石青色的棉袍,腰間繫著一條深色的絛帶,頭髮用一根銀簪束著。身形清瘦,比顧塵高半個頭,手指細長,一看就是常年握刀握筆的手。
他正低著頭看櫃檯裡擺著的一件木雕,看得很仔細,眉頭微微皺著,像在琢磨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顧塵,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顧兄,正說你呢。”
顧塵拱了拱手:“宋兄。”
宋明遠。安樂縣本地人,比顧塵大兩歲,也是畫畫的,也雕木雕。
他的風格和顧塵不一樣,顧塵的東西偏簡樸生動,宋明遠偏精細華麗。
兩個人在文寶齋認識的,一來二去熟了,宋明遠經常來找顧塵喝茶聊天,有時候還帶自己新雕的東西來給他看,問他的意見。
常悅見過宋明遠兩次,印象不錯。
這個人說話溫和,舉止得體,對顧塵也很客氣。
她記得有一次顧塵賣出了一件大件木雕,宋明遠還專門來道賀,帶了一罈酒。
但今天,她看宋明遠的時候,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的笑容太恰當了。
嘴角的弧度,眼角的細紋,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像量過尺寸的。
他的眼睛在笑,但笑意沒有到眼底。
那種感覺常悅感覺很熟悉。
她站在顧塵旁邊,盯著宋明遠看了好一會兒。
宋明遠從櫃檯裡拿出一個布包,解開,裡面是一件木雕。
雕的是一枝梅花,枝幹遒勁,花朵飽滿,花瓣的紋理都雕出來了,精細得不像話。
“顧兄,你看看這個。”宋明遠把木雕遞過來。
顧塵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雕得很好。尤其是花瓣的轉折處,刀法很老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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