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黃昏,常悅遠遠看見了京城的城牆。
灰色的,高高的,在夕陽底下像一道沉默的山脊。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有人在趕驢車,有人在挑擔子,有人在推獨輪車。
常悅從老太太的板車上跳下來,道了謝,走了幾步又回頭,把懷裡最後一塊碎銀子塞進老太太手裡,沒等她開口就轉身走了。
她順著周梁生畫的地圖找到那條巷子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樹,樹上拴著一隻黃狗,看見她來叫了兩聲,又趴下去了。
周梁生住的院子不大,青磚瓦房,門口種著一棵棗樹。
常悅敲門的時候,來開門的是一個老僕,問她找誰。
她說找周大人。
老僕進去通報了,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周梁生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家常的灰布袍子,手裡還拿著一卷書。
他看見常悅的時候愣了一下,但很快讓開了門口:“進來吧。”
常悅跟著他進了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周梁生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她沒喝,直接問了一句:“顧塵的事你知道嗎?”
周梁生拿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放下來:“你知道了。”
“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周梁生沉默了一會兒,把杯子端起來又放下,像是在想該怎麼說。
“新來的縣太爺姓錢,是吏部侍郎的人,他到任之後翻查了很多舊案,挑了幾個看起來可以做大文章的案子往上報,顧塵那個案子是怎麼回事,我知道得不全,但我知道他被關在刑部大牢裡。”
“關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我去看過他兩次。”周梁生低下頭,“第一次去,他隔著柵欄還能坐著跟我說話,第二次去,他只能躺著,獄卒說他生病了……”
常悅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那個茶杯,杯壁已經不燙了,溫溫的。
“他的案子到底定了什麼罪名?”
“說他畫了山匪的藏匿圖,那幅畫裡有一座山,山背面畫了一間房子,房子的位置跟山匪藏身的地方一模一樣,但顧塵說他畫的只是山,那間房子不是他畫的,是別人後加上去的。”
“那幅畫現在在哪兒?”
“在刑部的案卷庫裡,封著。”
常悅把茶杯放在石桌上。
“有沒有辦法把那幅畫弄出來看一眼?”
周梁生搖了搖頭,“案卷庫只有刑部的人能進,我現在是言官,管不了刑部的案子。”
“那有沒有別人能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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