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塵慢慢說,“這個位置是我一路往南走,邊走邊打聽,聽說這邊有個亂葬崗,埋的都是逃荒路上死了沒人收的,我到了之後找到那塊地方,也沒法確認到底是不是,就在那兒站了一下午,後來每年秋天都去一趟。”
“就算不是,也可以祭拜荒地上的孤魂野鬼。”
“你想把他們遷出來重新埋嗎?”
顧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隻貓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砂紙打磨過的地方在夕陽餘暉裡泛著一點柔和的亮。
他看了幾秒又放下:“想過,但不知道挖哪裡,萬一挖錯了怎麼辦。“
常悅坐在他旁邊,月光從石榴樹的枝丫間漏下來,在兩個人面前的石桌上落下一小塊一小塊的白斑。
她開口說了一句:“那我們去沛城。“
顧塵轉過頭看著她。
“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
“找到你的父母那,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也沒關係,至少去看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移開。
顧塵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隻貓。
他用手摸了摸貓耳朵的尖尖,說了一句:“那等我把它刻完。”
“好,那明天準備乾糧,後天走。“
“嗯。“他低下頭,又拿起刻刀在貓的背部推了一刀,木屑捲起來掉在膝蓋上,他拍掉。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細細的影,鼻樑的輪廓被月光勾得很清楚。
他刻了一會兒放下刀,把貓舉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又放下來,砂紙在掌心裡對摺了一下,開始打磨邊緣。
一圈一圈的,很慢很細。
常悅站起來走進灶房,把紅奶奶給的豆子洗了,打了兩個雞蛋攪散。
灶膛裡的火重新旺起來,油在鍋底滋啦響了一聲,她把蛋液倒進去,推了兩下,又放進喜好的豆子,翻炒了幾鏟子。
香味飄到院子裡,混著豆子清甜的氣味,在夜風裡散開。
她盛了一碟端出來放在石桌上,又回灶房盛了兩碗粥。
顧塵把手裡的活放下,接過她遞過來的粥碗,夾了一點豆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說:“好吃。“
常悅也在他旁邊坐下來,端起自己的粥碗,低頭喝了一口。
兩個人坐在月光底下吃飯,誰也沒有再說話。
風從牆頭吹過來,石榴樹的枝丫動了一下又停住了,影子在地面上晃了晃又穩住。
蟲子在牆角叫了幾聲,停了一會兒又叫起來,斷斷續續的,像在試音。
常悅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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