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車子駛離酒店,消失在路口盡頭,窗邊的男人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
夜色沉沉漫進房間,將他大半身形籠在晦暗陰影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幾聲輕叩,下人恭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少爺,吃飯了。”
屋內的人語氣冷戾又滿是不耐,低喝一聲:“滾!”
門外當即沒了聲響,可屋裡男人的情緒反倒越發焦躁暴戾。他猛地抬手,手指用力摳抓著自己的臉頰,修剪得整齊圓潤的指甲劃破扭曲的皮肉,絲絲縷縷的鮮血慢慢滲了出來,可見用力之大。
不多時,程俊抬手隨意敲了兩下門,不等裡面回應,便徑直推門走了進來。
他從小到大,只因哥哥程珣身上佈滿嚴重燒傷疤痕,便事事都要遷就退讓。
他本刻意躲出去避開,沒想到對方反倒莫名跑到自己家裡住著,還呵斥照料起居的保姆。
程俊心裡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氣,本打算進門就冷嘲熱諷幾句,可推門撞見他自殘的模樣,臉色驟然一沉:“你在幹什麼!”
心底瞬間湧上一陣窩火的煩躁。
艹!
這事要是被家裡的兩個老東西看見,根本無從辯解,到頭來挨數落、受責罰的,鐵定又是自己。
他心裡滿是憤懣。當年明明是程珣執意要救自己,既然救了,為何遷怒於他?
這麼多年來多次輕生,如今更是跑到自己家裡來自殘,就怕他過的好是不是?
這個虛偽的賤人!他想害自己到什麼時候!!!
程俊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扣住程珣的手腕,語氣壓抑著火氣:“要發瘋就去兩個老傢伙跟前發瘋,別在我這兒找死,平白連累我!”
程珣自殘的動作被硬生生止住,他垂眸看向被攥住的手腕,再看看程俊那雙乾淨完好、沒有半點疤痕的手,對比自己皮肉扭曲、滿是傷痕的手,抬眼望向程俊的瞬間,眼底飛快掠過羨慕、嫉妒,還有……恨意。
程俊被他的眼神刺得心頭一慌,下意識鬆開手,神色冷了下來,語氣淡漠的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程珣緩緩垂下眼簾,不敢再與他對視。
這時程俊目光掃過地面,注意到那滾落的望遠鏡,眼底閃過疑惑,他在拿望遠鏡看什麼?
彎腰撿起望遠鏡,隨手擺弄了兩下,他平復自己的心情,語氣盡量和緩的找話題:“都摔壞了,沒法用了,我等會兒給你買個新的。”
程珣低低應了一聲:“嗯。”
氣氛僵持片刻,程俊繼續服軟:“先下樓吃飯吧,趙阿姨燉了你愛吃的鯽魚豆腐湯。”
靜默幾秒,程珣輕聲開口:“阿俊……對不起。”
程俊壓下心裡的複雜情緒,淡淡道:“沒事。我先給你處理傷口,你傷沒好之前先待在這邊,別回老宅,別再亂來了,免得我又平白捱罵。”
“對不起……”程珣又低聲重複了一遍。
程俊見他不動,沒再接話,轉身走出房間去客廳取醫藥箱。
程珣孤零零站在原地,像個闖了禍的孩子,靜靜聽著客廳裡傳來的對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