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皖音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聲音卻擲地有聲：“民女懇求陛下，讓民女留在宮中民女願意做苦役。”
葉限微微蹙眉，就連陛下也很意外地詢問：“你這是為何？”就算是貶為庶人也好過在宮中為奴為婢，怎麼會有人願意留在宮裡做苦役？
“回陛下，民女己經沒有家了。就算出了宮也無處可去，民女自知父母罪惡深重，以死不能償還那些無辜人的性命，父債子償，民女願意贖罪。”
這一聲聲宛如嘆息迴盪在每個人的耳朵裡，不禁令人唏噓感嘆，葉限很意外她的選擇，她竟然要留在宮裡？！
良久，陛下才緩緩開了口：“既然如此，朕就許你留在宮中從最基礎的灑掃宮女做起，從今往後你只是宮中的人，便不再是許皖音了。”
許皖音跪在地上沉重的磕了一個頭：“謝陛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來，緩緩走在宮道之上，暮色從屋簷那邊漫過來，把葉限半邊側臉籠在陰影裡。
許皖音停在他面前，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宮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溫暖的亮。
“你可知你留下來的後果是什麼？”葉限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深沉的意味。
許皖音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坦蕩：“知道。”
“你本可以離開京城重新開始，就算是留在京城陛下也不會說什麼。”葉限說。
“可你選擇留在這裡，就是把自己困住了。”
許皖音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許家。如今許家沒了，我反倒不知道可以去哪裡，留在宮裡，至少還有個地方可以待著。”
“那蘇玉衡呢？”葉限的聲音沉下來：“他那麼愛你，等了你那麼久，就連許家出事後他都沒有放棄過，你走了他就追到明州，你抄經他站在院子裡等了你一個下午。”
“他為你做的這些事，難道都不夠用來挽留你嗎？”
許皖音沒有說話。
葉限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目光依然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裂隙。
葉限又說：“陛下雖貶你為庶人，可不影響你嫁到蘇家。你難道……不要他了嗎？”
許皖音低下了頭，內心何嘗不是痛苦的，曾經的一切都歷歷在目。小時候她的爹孃恩愛，她也受寵，可是呢不知道從哪天開始，爹孃彼此隔閡甚至是分居兩地，她卻不能接受騙自己始終活在美好的記憶裡。
回京後遇到了蘇玉衡，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才如願以償的和他在一起，明明就差一點……她就嫁給他了。
命運不饒人啊……這或許就是她的命吧。
過了很久許皖音才開口，聲音很輕像風裡的灰：“我現在己經不是許家那個光鮮亮麗的許家大小姐了，如今婚約作廢，我和他再無可能。”
“為什麼？”葉限問。
許皖音抬起眼看著他，燭火在她眼底晃了晃，那雙眼睛裡忽然有了一些溫度：“他是蘇家的嫡長子，是兵部新秀。他日後還要在朝中立足，還要光耀門楣。若他娶了我……”她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旁人會怎麼說他？娶了一個罪臣、一個縱火毒殺之人的女兒？”
“我不怕被世人議論，可我不能讓他陪著我一起被人議論。”
“你有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葉限說。
許皖音笑了一下，那笑容淡的一陣風就吹散了：“我不願意。就算他蘇玉衡願意，我也不願意！”她垂下眼，手指在袖中輕輕收攏：“葉大人，不必再勸我。這是我的選擇，我心甘情願永不後悔。”
“替我照顧好綠珠，她是個好姑娘，我不想連累她。”話音剛落，她便轉身朝宮道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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