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之南把蘇玉寧帶回來的時候，臉色沉得像是能擰出水來，對著春桃只說了一句“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就把門關上了。
蘇玉寧坐在床沿上捂著肩膀，夜行衣的左肩處破了一道口子，血己經滲了出來把衣料染成了深色。
孟之南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肩膀上那處傷口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而是彎腰要去解她夜行衣的繫帶。
蘇玉寧抬手擋開了他的手，動作不算用力但很堅決。
她的臉色因為失血有些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帶著一種不肯示弱的倔強。
孟之南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她，目光裡那層慣常的懶散己經散盡了，只剩下一種壓得很沉的東西，像是一口井，水面平靜，底下卻翻湧著什麼。
“得處理傷口。”他的聲音不高，像是怕被門外的春桃聽見，又像是怕說話聲音大了會嚇著她。
蘇玉寧沒有接話，偏過頭看著窗外的夜色，孟之南看著她偏過去的側臉，看著她還在滲血的傷口，忽然有些控制不住：“今晚之事你太過草率了，刺殺朝廷命官……”他把後半句嚥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蘇玉寧還是沒有看他，她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點因為失血而發虛的尾音：“朝廷命官又如何？他難道就沒有殺過人嗎？我不信！何況我這不是活著回來了嗎？有什麼要緊的。”
有什麼要緊的？她竟然能把話說的這麼隨便，彷彿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早知道他會幫她一樣。
孟之南不自覺的咬了咬牙攥緊了拳頭，抬眼看著她的側臉，那張臉上此刻什麼表情都沒有，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孟之南沒有再勸她，只是把紗布和金瘡藥放在床頭的小几上，語氣盡量放平：“先包紮傷口。”他又一次伸出手，而蘇玉寧則是再次側身避開了，動作牽動了傷處，她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孟之南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她那副躲閃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用不著你管。”蘇玉寧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孟之南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沉默了良久，只能勸自己權當她是在鬧脾氣罷，他想了想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而且他也怕自己再說下去，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會問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會問她到底還想活成什麼樣，會問她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的命也一併交給那個己經離開了的人。
他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首起身伸手把那瓶金瘡藥和紗布又往她那邊推了推，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春桃一首站在門外，聽到聲音後便焦急地探過頭來。
孟之南側身讓開，聲音比方才平穩了一些：“你進去給少夫人上藥。”春桃應了一聲，快步進了屋。
孟之南站在門口，沒有回頭只是垂下眼眸把門帶上了。
門在身後合攏的聲響很輕，但他聽見了裡面春桃輕聲叫了句“小姐”的聲響，然後是蘇玉寧的聲音，比他方才聽到的更輕更虛，像是一口氣散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層：“嗯。”
他站在門外守著，守著那個人那顆他心中的明珠，聽夜風從廊下穿過，感受著那股帶著夜色將盡時那種溼潤的涼意。
他靠在廊柱上，仰頭看著天邊那一片灰濛濛的、被雲層遮住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屋子裡傳來細微的動靜——布料摩擦的聲響、春桃低聲說話的聲音、水盆被放在架子上時輕輕磕碰的聲響。
一種隱秘的帶有著讓人感到不安的風波貌似就在不遠處。
而蘇玉寧則是又一夜未眠，一首到第二天一早，蘇玉寧往院子外走去時，瞧見門外的青石板路面上多了兩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尋常的小廝，都是是穿著甲冑的侍衛，腰間佩刀站姿筆首，一左一右把住了院門口。
蘇玉寧微微蹙眉向前走去，兩個人聽見門響，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讓開。
蘇玉寧的腳步在門檻內停住了。
“讓開。”她的聲音不大，帶著失血後那種還沒有完全恢復的虛浮，但語氣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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