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楊家送了奠儀來，禮單在這裡。”
“少夫人，廚房問今日擺幾桌？”蘇玉寧一件一件地聽，一件一件地回。
她站在靈堂外的廊下，手裡拿著一疊單子，一邊看一邊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晨起時那股沙啞。
春桃跟在旁邊，幾次想提醒她喝口水，她都沒聽見。
她其實什麼都不懂，操持喪事，她是頭一遭。哪家該報喪，哪家該還禮，奠儀收多少，回禮送什麼，守靈的規矩，出殯的儀制——每一件都要現問現學。
她每做一件事，腦子裡都要轉好幾圈，生怕出錯，這種緊繃的、不敢停的、怕一停下來就再也撐不住的感覺，比身體上的累更難熬。
臨近辰時，蘇家來了。
蘇知芸一進門就看見了女兒，她站在靈堂門口，穿著一身粗白孝服，一個人在人群中吩咐這個吩咐那個蘇知芸腳步頓了一下，柳月如己經快步走了上去。
“玉寧。”柳月如拉著女兒的手，感覺到她的手冰涼，心裡一酸，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娘來了，別怕。”
蘇玉寧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蘇知芸走過來，站在女兒面前，沉默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聲音不大：“有爹孃在這撐著，你做得很好。”
蘇玉寧的眼眶就紅了，她偏過頭去，藉著給父親遞香的姿勢把那點淚意壓了回去。
門房來報——陳彥允和顧錦朝來了。
蘇玉寧站在靈堂裡，把手中的單子遞給春桃，理了理孝服，站到靈位側邊。
葉限站在另外一旁，懷裡抱著抱朴，像是不在意。
顧錦朝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上簪了一支素銀簪，不施脂粉，周身素淨。陳彥允跟在她身側，一身玄色長袍，面色沉肅。
兩個人走進靈堂，在靈位前站定，蘇玉寧遞上三炷香。
顧錦朝接過，手指碰到蘇玉寧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蘇玉寧的指尖燙得厲害，像握著一塊剛出爐的炭。
顧錦朝抬眼看了她一眼，蘇玉寧沒有接她的目光，垂著眼，退後半步。
顧錦朝拜了三拜，把香插進香爐退到一旁看向蘇玉寧：“葉限呢？”
蘇玉寧側過頭，顧錦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另外一邊抱著抱朴的葉限，葉限感覺到了視線也抬起頭來。
蘇玉寧站在靈位旁，餘光裡能看見顧錦朝的側臉，能看見葉限的孝服衣角，她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少夫人，”一個管事嬤嬤從外面進來，“後廚的素席單子您還沒過目。”
蘇玉寧應了一聲：“知道了。”轉身往外走，她沒有看葉限，也沒有看顧錦朝。
走到靈堂門口的時候，一個端著銅盆的下人從廊下拐出來，腳步匆忙，一頭撞在她身上。銅盆裡的水潑了半盆，冷水澆在她手上、衣襟上，她本來就在發燒。
這一撞，眼前忽然一黑，像有人在她面前拉下了一道黑色的幕布。
她聽見春桃在身後喊了一聲“少夫人”，聽見銅盆落地的聲響，聽見自己身體倒下去時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腦袋磕在地磚上悶的一聲，然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蘇玉寧倒在靈堂門口，孝服的下襬鋪在地上，白絨花從髮間滑落，在她臉側打了一個轉，靜靜地躺在了青石板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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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烏鴉童話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Nz/BBrqU/BBrqU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