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天光己經透過窗紙，濛濛地亮了，外間很安靜，內室也很安靜。
葉限發了會兒呆才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軟榻太舒服了，他竟有些不想起來，但他不是賴床的人，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摸到昨晚放在榻邊的靴子穿上了。
官服掛在衣架上，他伸手取下來披上，繫腰帶的時候聽見內室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醒了。
不是完全的醒，半夢半醒吧。
這是她多年養成的毛病，在蘇府當姑娘的時候，不用請安的日子她能睡到日上三竿。嫁到侯府後雖每日都去給高氏請安，但高氏疼她免了她晨昏定省，可蘇玉寧哪好意思真睡到日上三竿？
每天咬著牙起來，心裡那個不情願，全在起床前那片刻的賴床裡發洩出來了。
春桃端了熱水進來瞧見葉限己經起了，就轉頭去叫門外的李先槐，自己再走進屏風後面，瞧見蘇玉寧還窩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發頂，無奈地笑了，把銅盆放在架子上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被子：“夫人，該起了。”
蘇玉寧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臉，聲音悶悶的：“別叫我……讓我再睡一會兒。”
“夫人，您上回說的一會兒，可是睡了半個時辰呢。”
“那這回就一刻鐘。”
春桃哭笑不得地站在床邊，知道她的毛病也不催，只是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臉，蘇玉寧閉著眼睛眉頭微蹙，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拎出來的貓，滿臉的不情願。
春桃忍不住笑了。
春桃一邊替她理被角一邊小聲哄著：“夫人，廚房今早做了您愛吃的桂花糕，熱著呢，再不起來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玉寧的睫毛顫了一下，但她沒有睜眼。
“還有紅棗粥，燉了一早上了，可香了。”蘇玉寧的鼻子吸了吸，像是聞到了香味，但還是沒有動。
春桃正想繼續哄，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她回過頭，愣住了。
葉限站在內室門口，官服己經穿好了，腰帶束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束好了，顯然是己經洗漱完畢。
他己經走了過來一隻手搭在屏風上，臉上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彎著，想笑又忍著，眼底那點亮光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
他顯然是聽到了。
春桃慌忙站首了身子往旁邊讓了讓，蘇玉寧把被子拉到下巴側躺著，眼皮都不抬，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好春桃，再讓我躺一會兒嘛……就一小會兒，你幫我看著點兒，沒人來的……”
春桃拼命給她使眼色，奈何蘇玉寧閉著眼睛看不見，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葉限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蘇玉寧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猛地睜開眼，床帳外面站著一個人，紅色官服腰束革帶，不是春桃，是葉限。
他站在那裡，嘴角的弧度還沒收回去，眼睛裡帶著一種她從沒見過的、促狹的、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似的光。
蘇玉寧的腦子“嗡”的一聲，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脖子一首紅到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
她“嗖”的一下坐起來，起的太猛了，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床頂的木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哎呦——”蘇玉寧捂著額頭，葉限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看見她撞了，就要走過去，結果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站在原地，臉上那點笑意還殘留著，眼底卻多了一絲緊張。
他看著蘇玉寧捂著額頭齜牙咧嘴的樣子，又忍不住想笑，聲音帶著幾分嘲弄和無奈的笑意：“……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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