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寧是被一瓢冷水潑醒的，後腦勺隱隱作痛，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一面斑駁的土牆上，雙手被繩子捆在身後，鼻尖充斥著黴爛的稻草味和香灰的陳舊氣息。
月光從破敗的窗欞漏進來，照出供桌上半截倒了的香爐和缺了手臂的泥塑菩薩，這是一座荒廟。
眼前模糊一片不過片刻後才清醒，看到七八個漢子或蹲或站地圍著她，一個個衣衫不整，滿臉橫肉，嘴裡不乾不淨地說笑著。
為首那個臉上有一道刀疤，蹲下來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扭過來，笑得露出一口黃牙：“醒了？醒了正好，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有人花銀子請哥幾個給你點教訓。不過——”他上下打量她，目光黏膩得像鼻涕蟲爬過皮膚：“哥幾個看你生得實在標緻，就這麼辦了怪可惜的。”
蘇玉寧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實則手在身後己經解開了繩子，這群人一看就不是專業的，繩子都沒綁緊。
刀疤男更得意了，伸手去扯她領口，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她衣領的瞬間，蘇玉寧抬起頭目光鋒利得像一把刀，她等的就是這一刻，等他們以為她只是一隻待宰的羔羊，等他們放鬆警惕靠得足夠近。
蘇玉寧雙手一錯繩子脫落，瞬間裡五指併攏，一掌劈在最近那人喉結上，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捂住喉嚨“咯咯”幾聲，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蘇玉寧己經借力彈起，整個人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終於出籠的小獸，她的膝蓋狠狠撞進另一人腹部，那人彎成蝦米，口吐酸水往後栽倒。
她回手一肘砸在身後想抓她的人太陽穴上，那人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片刻前還軟綿綿任人宰割的女人，此刻像一條入了水的龍，速度不算是太快，因為蘇玉寧沒把他們當敵人來對付，純粹是在解氣，怎麼打的疼怎麼來。
這些地痞流氓平日裡欺負老百姓還可以，哪裡見過這種打法？蘇玉寧的拳腳沒有太多花哨，全是她師兄喝某人教的野路子，招招都往人身上最軟的地方招呼：喉結、太陽穴、心口、襠下。
她不用內力，不拼力氣，靠的是巧勁和快，那些人一個個撲上來，一個個倒下去，有的鼻樑斷了，有的下巴脫臼了，有的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哀嚎聲此起彼伏。
刀疤男最後撲上來，蘇玉寧側身一讓，抓著他伸出來的胳膊借力一帶，他整個人飛出去撞在供桌上，香爐砸在他腦袋上，悶的一聲，他滑落在地，額角淌血，一動不動了。
廟裡安靜下來，七八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月光裡，沒有一個人站著。
蘇玉寧站在他們中間，胸脯劇烈起伏著，髮髻散了，衣裳在掙扯中歪了，臉上還濺了幾滴不知道是誰的血。
她低頭看著滿地呻吟翻滾的漢子，心裡的火燒得正旺，為了今天晚上的事，為了他不吃藥的破事，為了自己這些日子的憋屈，一肚子氣正沒處撒，這幾個送上門來的倒正好給她出了口惡氣。
“姑奶奶嫁了人脾氣好多了。”蘇玉寧蹲下來，用其中一個人的衣裳擦了擦手上的灰：“這要是擱以前，你們一個都別想豎著出去。”
她在身上摸了一把，那支素銀簪子還歪歪斜斜地插在髮尾，她把簪子拔下來重新插好，理了理衣裳，抬腳跨過地上那條橫著的腿，往廟門口走去。
腳步輕鬆不少，顯然是己經出氣了，走出兩步又退回來，把離門口最近那個人的鞋踢了踢，語氣都變得輕鬆了許多：“什麼腦子，綁人之前也不先打聽打聽我是誰？”那人己經昏了，沒有任何反應。
蘇玉寧哼了一聲，轉身出了廟門。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野外草木的清氣，她深吸一口氣，辨了辨方向，這條路她小時候跑過無數次，閉著眼都認得。
“惹上姑奶奶算你們倒黴。”她嘟囔了一句，甩了甩散開的頭髮，踩著月光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了。
走了不太遠，在林子裡左腳踩進了一個被落葉蓋住的坑裡，蘇玉寧整個人往前一栽，連滾帶爬地滑了下去，“咚”的一聲摔在坑底，泥巴濺了一臉。
她仰頭看著圓圓的坑口，月亮正好在那個圓圈裡掛著，又圓又亮，像是在嘲笑她。
蘇玉寧沉默了片刻，終於沒忍住，扯著嗓子罵了一聲：“誰啊！誰在這挖了這麼大個坑？！”
聲音在空曠的荒野裡傳出很遠很遠，沒有人回答，只有遠處林子裡驚起幾隻烏鴉，“啊啊”地叫著飛遠了。
葉限趕到城外那座荒廟的時候，裡面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
七八個漢子，有的倒在供桌底下，有的趴在門檻上，有的蜷在牆角，一個壓一個像疊羅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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