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幾日，線索斷得愈發乾淨了。
賬房先生告了假就一首沒回來，許家賬房的鑰匙至今還在他手裡。葉限去莊子周圍走了一圈，莊子的管事走了之後，剩下的佃戶一律噤聲，見著生人就躲。
李先槐混在人群裡打聽了幾回，除了知道那個管事姓陸，三年前來，平日裡獨來獨往之外，什麼都問不出來了。春桃更是在許府後院轉了兩天，下人們嘴比蚌殼還緊。
西個人晚上在廂房裡圍了一桌，燈芯剪了又剪，燭火搖搖欲滅，桌上攤著幾頁紙，寫著這幾日查到的就這麼多了。
“線索不是我們查到的，是有人送到我們手裡的。”葉限的手指點了點紙面上那幾筆賬目：“賬冊、莊子、那個管事每一樁我們都查到了，但每一樁都在我們查到之後被人堵死了。”
他抬眼看了看蘇玉寧：“就像踩在別人鋪好的石頭上過河，走一步，石頭就被抽走一塊。”
李先槐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大人，那個陸管事跑得太乾淨了。連鄰居都不知道他老家在哪兒，像是憑空消失的。”葉限沒有接話，把那張紙折起來，擱在燈盞旁邊。
蘇玉寧一首沒開口她的手搭在桌沿，指腹輕輕摩挲著木頭的紋理，想了很久才說：“我覺得是李夫人。”
春桃愣了一下：“那位病怏怏的李夫人？”
蘇玉寧點了點頭：“是她告訴我們賬冊的位置。也是她引我去看那些賬目的。”她頓了頓：“是想引我們去發現賬目的問題？可這麼做的原因會是什麼呢？”
她垂下眼：“她到底想讓我們查到什麼？”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春桃忽然小聲說了一句：“那如果她不想讓大人查到東西，又不想讓許家被冤枉呢？”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春桃被看得有些侷促，低下頭：“奴婢只是覺得，李夫人要是真的什麼都知道的話，那她會不會是既不想讓大人查到，又不想讓許家蒙羞？”沒有人接話。
蘇玉寧想起李夫人投壺時那一眼的銳利與把控，想起她病弱面容下一閃而過的精明，想起她提起從前時眉梢眼角掩不住的神采。
那不是一個甘心被困在後宅、靠湯藥續命的人該有的眼神。可她想不通——為什麼？李夫人為什麼要這樣做？她圖什麼？
許家究竟還有哪些事是隱瞞的極深的？
“我聽說當年許家從前還有一個貴妾，但因為病重身亡了多年來無人提起，明州也只是有幾個人知道。”李先槐說。
“許老爺多年來在京城居住少說也有七八年，把妻子放在老家，自己卻在京城生了不少的孩子，李夫人卻沒有怨言？這實屬怪異。”春桃說。
蘇玉寧和葉限彼此若有所思，將所有東西結合起來看就知道問題出在了李夫人身上。
窗外忽然起風了，吹得窗紙簌簌作響，燈盞裡的火苗晃了晃，葉限把桌上的紙張收好，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讓夜風灌進來，帶著臘梅清冷的香氣和夜露的涼意，他站在那裡，望著許府在夜色中層層疊疊的屋簷和簷角掛著的舊燈籠，不知道在想什麼。
“要查那個死去的貴妾。“葉限說。
“若貴妾的死有問題，便會有人露出馬腳。”蘇玉寧看向葉限。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查到了許家的陳年舊事，三年前許家死了一個僕人，說是偷了主家的東西被亂棍打死的，這件事倒是讓人意外。
蘇玉寧和葉限找到了那僕人的家人詢問，但只剩下個意識不清晰的弟弟胡言亂語的說著：“貴人饒過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看到。”
春桃查過之後才知道那弟弟叫劉大，姐姐是許家換採買的僕人叫劉鴦，弟弟也在許府跑腿，姐弟倆健康且聰明所以深得許老夫人的歡心，卻不知三年前為何會下此毒手。
蘇玉寧見劉大意識實在是不清晰，就讓葉限困住劉大，自己摸了摸劉大的脈搏，又從春桃手裡拿了醫針按照幾個穴位為劉大指標，換得劉大片刻的清醒。
這一問才知道劉鴦的死並非因為偷了東西，而是因為撞見了不該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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