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寧彎下腰，嫁衣的領口硌著下巴，金線繡紋在燭光裡閃了一下。
“二拜高堂——”
兩個人轉向上首，拜向長興侯和高氏。
高氏的眼眶紅了，長興侯神色肅然，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好”，又像是在說“成了”。
“夫妻對拜——”
蘇玉寧轉過身正對著葉限的方向，她的蓋頭還遮著，看不見他的臉。
她彎下腰去，餘光裡看見他的靴尖也朝前了一寸——他也彎下了腰。兩個人隔著那層紅綢，彎著腰，誰也不比誰快，誰也不比誰慢。
“送入洞房——”
滿堂的歡呼聲炸開了。
蘇玉寧被丫鬟們簇擁著往新房走去，葉限留在外面應酬賓客——他雖然身子不好，但今夜是喜事，推不掉的人情總得應付幾杯。
新房在侯府東邊，是葉限從前住的院子重新佈置過的。
推開門，滿目皆紅。紅帳子、紅被褥、紅蠟燭、紅窗花，連桌布都是紅色的。龍鳳喜燭在案上燃著，燭火跳了兩跳，映得滿室生輝。
蘇玉寧被扶到床邊坐下。
蓋頭還沒揭，按照規矩，要等新郎官回來。
她一個人坐在床沿上，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首，嫁衣的裙襬鋪了一床，喜燭的油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凝在燭臺上，像一滴滴紅色的眼淚。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聽見外面的喧鬧聲一陣一陣地傳來，有勸酒的聲音，有說笑的聲音。
她聽見有人說“世子再飲一杯”，又聽見有人說“世子身子不好，少飲些”。然後是一個清冽的聲音低低地說了句什麼，她沒有聽清，但那聲音她認得。
門被推開了。
葉限走到她面前站定，她低著頭看見他的靴尖，紅色的喜服袍角垂下來，離她很近。
賓客的喧鬧聲漸漸遠了，新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龍鳳喜燭在案上燃著，燭火跳了跳映得滿室生輝，蘇玉寧坐在床沿上，蓋頭還遮著臉，大紅色的綢緞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只能看見自己的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涼。
然後是一陣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
“蘇小姐。”葉限開口了。
蘇玉寧微微一怔，他叫的不是“夫人”，不是“玉寧”，是“蘇小姐”和從前時一模一樣的叫法，客氣、生疏，像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這門親事是父母之命，又是陛下恩典，你我都沒有別的選擇。”
蘇玉寧沒有說話，蓋頭底下的臉看不出表情。
葉限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出口，過了片刻，他又說：“往後你在侯府，便是世子夫人。該有的體面，一樣都不會少。母親那邊不會為難你，府裡上下也不會有人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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