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君離開後，正廳裡安靜了片刻。蘇暮雨端起那茶盞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慕懸靈：“你這麼想用他？”
“術業有專攻，專業的事就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幹，很顯然，皓月君就是一個專業摟錢的好手。暗河如今的生意剛鋪展開，正缺一個懂行的人來打理。”
蘇暮雨略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剛剛還雲淡風輕的說，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呢。
他對慕懸靈這張嘴的靈活程度早己見怪不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再糾結這個話題。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既然己經知道昌河出現的位置，今夜我去見他一面。”
慕懸靈乾脆利落地應道：“好，你自己小心。”
入夜，天啟城宵禁的梆子聲敲過三遍。長街上己空無一人，蘇暮雨換了一身深色便裝，獨自一人穿過空蕩的長街，朝皓月君所說的那處宅院走去。
他走進附近一條僻靜的暗巷，巷子極窄，兩側是高聳的院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苔。
他在巷子深處站定，從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骨哨，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兩聲。尋常人可能不會注意到，但蘇昌河一定能聽出來，這是他們之間用了十幾年的聯絡暗號。
宅院中，蘇昌河聽到哨聲，忽然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來，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幾分欣喜，又有幾分心虛。
欣喜的是蘇暮雨果然來找他了，心虛的是他這次不告而別，蘇暮雨恐怕己經氣得不輕。
他來不及多想，避開所有耳目，無聲地翻過院牆，循著哨聲的方向朝那條暗巷掠去。
蘇暮雨站在巷子深處，月光從他背後灑下來，將他清瘦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沒有等太久，巷口便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蘇昌河從陰影中走出來，依舊是那身玄黑勁裝，匕首在指間慢慢把玩著。
他走到蘇暮雨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嘴角掛著微笑，語氣故作輕鬆，隨意開口：“想到你會來，但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我還以為能再拖幾天呢。”
此刻，蘇暮雨很平靜，清雋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波瀾，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但蘇昌河認識他那麼多年，太瞭解他了，蘇暮雨越生氣，眼神就越冷，臉色就越平靜。
此刻他正盯著蘇昌河，周身那股清冷的氣息好像化成了實質，冷颼颼的。
蘇暮雨往前邁了一步，離蘇昌河更近了些，開口時聲音壓低，卻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怒氣：“你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不和我說？”
蘇昌河沉默了一瞬，依舊笑著，語氣放得很輕：“暮雨，我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
“我知道，你想報仇，我可以幫你。”蘇暮雨的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不止我，懸靈也來了，我們都能幫你。”
蘇昌河看著蘇暮雨認真的表情，心裡忽然有些發酸，他知道蘇暮雨說的是真的，只要他開口，蘇暮雨會毫不猶豫地拔劍，慕懸靈也會不惜代價幫他。
他輕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無奈：“若是我需要你們幫的話，就不會一個人來了。”
蘇暮雨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聲音帶著幾分罕見的不解與焦躁：“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暗河如今很穩定，處境也在慢慢變好，不管你的仇人是誰，暗河都有實力助你。”
蘇昌河看著蘇暮雨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他倚著斑駁的牆壁，抬頭看向黑漆漆的天空，今夜沒有月色，只有厚厚的雲層壓在天啟城上空，連一絲星光都透不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就是因為暗河在慢慢變好，我才不能把它重新拉下水啊。”
蘇暮雨怔了一瞬，他盯著蘇昌河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所以你要殺誰？”
蘇昌河聲音沙啞：“濁清。我來自苗疆聖火村，那裡有一棵很高的榕樹，還有……呵，我己經記不清家鄉的樣子了，只記得它離這裡很遠很遠。
但我永遠記得那一天，濁清奉旨要拿走我們村的聖物火龍芝，我們不同意給，他便屠了我們整個村子，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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