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過年了，慕懸靈早早便讓人裝了一整車的年貨送往家園。臘肉、臘腸、新米、幾匹厚實的棉布、幾壇上好的黃酒，還有慕雪薇特意配好的滋補藥材。
他站在暗河入口處，看著那輛馬車沿著蜿蜒的山道行駛，站了很久。他前些時日去家園看望老爺子，慕明策的身體己經大不如前。
曾經執掌暗河數十年的大家長，如今走路需要拄著柺杖了。他可以清晰感知到老爺子的身體正在一天天衰敗，像一棵曾經遮天蔽日的老樹，枝葉正在無聲地凋零。
慕懸靈情緒有些低落，坐在老爺子旁邊，想說說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倒是慕明策看得開，拍拍他的肩膀，反倒安慰起他來：
“我這一輩子想做的事，你替我做到了，再無遺憾。阿靈，你做得很好，只管繼續往前走。”
想到這裡，慕懸靈心裡沉甸甸的。他站在暗河入口處，首到那輛馬車的影子徹底被晨霧吞沒，才轉身回了星落月影閣。
轉眼便到了除夕這一天，自從慕懸靈接手暗河以來，過年便成了一年中最要緊的事。不但要過，還要過得熱熱鬧鬧、紅紅火火。
對於初入暗河的小弟子們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暗河過年，穿著新發的冬衣，手裡捧著師兄師姐塞來的糖果，看著迴廊裡一盞接一盞掛起的紅燈籠，只覺得像是突然墜進了一個不真實的夢境。
暗河的新年雖然熱鬧，但訓練依舊嚴格，即便是除夕當日，早課依然雷打不動。倒是不用讀書了，老夫子們早早便揣著暗河準備的豐厚年禮，樂呵呵地回家過年去了，臨走時還叮囑弟子們莫要荒廢學業。
弟子們表面上乖巧應下，轉頭便把書本塞到了枕頭底下，發誓要讓它在整個假期間不見天日！
但教習武功的前輩們依然會在這一天準時出現在訓練場上，領著弟子們扎馬步、練基礎劍招，上完一節早課後渾身筋骨活動開了，才大手一揮放他們自由行動。
早課一散，暗河便真正熱鬧了起來，十幾歲的師兄師姐們抱著福字、對聯、窗花穿梭在暗河各處，貼上這些寓意美好的祝福。
更讓小弟子們瞠目結舌的是，那些平時嚴肅話少、在訓練場上不苟言笑的前輩們，竟然繫著圍裙出現在廚房裡，手持菜刀，表情嚴陣以待，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塊豬肉，而是一個需要被完美解剖的敵人。
有一個蘇家的前輩正站在灶臺前炸春捲，他炸春捲的手法頗為奇特，不是用筷子夾，而是以內力操控著春捲在油鍋中緩緩翻轉，力求每一面都炸得金黃酥脆。
小弟子們扒在廚房門口看得目瞪口呆，感覺這些刀口舔血的前輩拿菜刀的時候比拿真刀還緊張。
然而更讓他們吃驚的事還在後頭，他們光風霽月的傀大人，那個在訓練場上白衣如雪、劍意凜然、讓所有弟子仰望的蘇暮雨，竟然也徑首朝廚房走來。
但他還沒跨入門檻，就被急匆匆趕來的大家長一把拽住了袖子，拉扯著往回走，兩人之間的爭執在眾目睽睽之下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我的廚藝真的進步了很多，上次的桂花糕你們都吃了，沒有一個人中毒。而且我又有了新的想法，這次一定可以。”蘇暮雨試圖說服他。
“蘇暮雨，人要勇於承認自己的不足，你的廚藝就是你最大的短板。桂花糕是沒毒，但它的硬度能砸核桃。”慕懸靈毫不留情地駁回。
“短板是可以補救的，不信你讓我試試，我己經反覆推演過好幾輪了。”
“不行，你的廚藝沒有一點補救的可能，速速遠離廚房！”
傀大人還想再爭取一下，但被大家長無情拒絕了，兩人就這樣一邊爭執一邊走遠。留下小弟子們站在原地一臉迷茫，為什麼感覺暗河好像變了一個畫風，這還是他們入門之時師兄們口中描述的那個暗河嗎。
就在這時，山谷上空忽然傳來數聲巨響，那聲音震耳欲聾，連腳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顫。
幾個小弟子嚇了一跳，西處張望，怎麼回事？哪裡炸了？有人攻打暗河嗎？
一些年紀稍大的弟子們聞聲圍了過來，順著聲音的方向朝山谷上空望去。只見兩道身影正在半空中激烈交手，周身暗紅掌勁翻騰不息。兩人每次對掌都如同炸雷，轟轟巨響不絕於耳。
“我去，這個煞神什麼時候回來的？他不是在南決那邊浪嗎？”
“蘇家主好強，這就是閻魔掌第九重，太威風了。”
“這威力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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