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蘇昌河正式接手了帶孩子的差事，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一動不動的小東西，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絲茫然。
他殺過人，滅過門，從不懼任何人，但他此刻面對的是一個連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小肉團，該從哪裡下手好呢？
慕聲仰頭看著他，黑溜溜的眼睛眨巴了兩下，揣在小肚子前面的兩隻手一動不動，一大一小就這麼沉默地對視了好一會兒。
最終還是慕聲堅持不住了，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試探著伸出小短手，去抓蘇昌河腰間那柄匕首的刀柄。蘇昌河將匕首往身後挪了挪，面無表情的說：“這東西不能玩，會割手。”
慕聲愣了一瞬，嘴一癟，眼眶裡迅速蓄滿了亮晶晶的水光。蘇昌河當機立斷，將匕首連帶刀鞘一起卸下來塞進他懷裡。
慕聲低頭看著懷裡的匕首，又抬頭看了看蘇昌河，把匕首翻了個面，用手指摳了摳上面的雕花，似乎覺得滿意了，抿了抿嘴唇，收回眼裡的水光。
接下來的幾日，暗河的弟子們有幸目睹了他們威名赫赫的蘇家主帶孩子的全部過程。慕聲徹底不怕他了，似乎是因為他發現了這個大人雖然氣息很兇，但很縱容他。
上午，蘇昌河一手抱著慕聲一手拿著文書往議事廳走。慕聲趴在他肩頭，揪著他衣領上那枚亮閃閃的銀質獸首扣往嘴裡塞，蘇昌河頭也不低，伸手將那枚釦子從他嘴裡輕輕拽出來。
慕聲鍥而不捨，再次塞進嘴裡。再拽。再塞。旁邊經過的謝千機面無表情地快步走過，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只是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
下午，訓練場上，弟子在進行比試，蘇昌河抱著胳膊站在前方看著這些弟子近日的訓練成果。慕聲本來被他放在身後的椅子上，結果沒一會兒，腿上就多了一個掛件。
蘇昌河低頭看去，慕聲咬著手指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的比武，看到有人摔飛出去，他被逗的咯咯笑起來，跟著圍觀的弟子一起發出‘哇’、‘啊’的聲音，十分開心。
就是有一點很奇怪，這小子怎麼總要啃東西，不是啃自己的衣服就是啃自己的手指，也沒餓到他啊。
蘇昌河把慕聲舉起來，視線齊平：“該不會是有什麼毛病吧？”
慕聲被舉高很開心，但是這姿勢不是很舒服，於是，他伸出胳膊，衝著面前的人開口：“抱！”
蘇昌河將他抱在懷裡，想了想還是不放心，首接拐道去了慕家的藥坊，將慕聲往醫師的桌子上一放，語氣裡帶著幾分罕見的困惑：“給他檢查一下，別的小孩都這樣嗎？還是就他這樣。”
慕家醫師低頭看了看正睜著無辜大眼睛望著他的小孩，又抬頭看了看蘇昌河那副難得正經發問的表情，忍著笑意認真回答：“大概是長牙了，牙床癢，想咬東西，小孩子都會這樣。”
“是嗎？”蘇昌河說。
“讓廚房做些磨牙的吃食就行。”
最後，蘇昌河讓廚房做了些特製的磨牙糕，硬中帶韌，正好適合慕聲那幾顆剛冒頭的小乳牙。
慕聲捧著磨牙糕啃得不亦樂乎，然而他對磨牙糕的興趣只持續了半個時辰，很快又回到了蘇昌河衣領上那枚銀釦子上，畢竟是老熟扣了，口感熟悉，咬著踏實。
蘇昌河無奈，只能任由他趴在自己肩頭啃衣服。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蘇昌河難得沒有公務要處理，便讓弟子搬了張躺椅擺在庭院裡，躺上去閉目養神。
這幾日他雖然嘴上說著“帶孩子有什麼難的”，身體卻在每一個午後的躺椅上無聲地投降。
慕聲午睡醒來，自己從床榻上滑了下來，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轉了一圈沒找到人，便邁著小短腿顛顛地跨過門檻，準確地找到了樹下的那張躺椅。
他站在躺椅邊歪著頭打量著蘇昌河。蘇昌河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慕聲伸出小肉手試了試高度，有點高，但問題不大。
他雙手揪住蘇昌河的衣襬，抬起小短腿，像一隻笨拙的小熊一樣順著他的小腿往上爬。先踩上腳背，再蹬上膝蓋，然後是大腿，最後整個人趴在了蘇昌河的胸口上，把自己攤成了一張小肉餅。
蘇昌河沒有睜眼，只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小子真重，沒有一塊肉是白長的，壓在他胸口上，他都怕睡著了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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