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規矩，終生不得叛逃。叛者，天涯海角，追殺不死不休。
入夜，渡口的風驟然涼透。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岸邊，此刻只剩下滿地狼藉的竹筐與踩爛的燈籠。百姓們早己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氣嚇得西散奔逃，連擺渡的老艄公都扔了竹篙，哆哆嗦嗦地縮在船篷裡不敢露頭。
慕懸靈站在碼頭邊沿，身形是少年人的清瘦挺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他腳下是一道三丈長的劍痕，石板被生生斬裂，碎屑濺了一地，堪堪停在他腳尖前半寸。
方才那一劍，若不是他躲得快，劈開的就不是石板了。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
十二個人，黑衣斗笠，腰間別著兵刃，呈半月形將他的退路盡數封死。為首的人緩緩抬手，掀開斗笠邊沿，露出一雙淬了寒冰般的眼，目光落在慕懸靈身上時，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慕懸靈。”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礫石，不帶一絲溫度，“蘇少塵與慕芷之子，暗河叛族餘孽。束手就擒，隨我等回暗河受罰。”
說完他偏了下頭，像在核對什麼，又補了一句：“活的就行。”
慕懸靈沒動。
他握緊拳頭，儘量保持住面上的平靜。暗河？叛族？餘孽？這幾個詞像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面前這個清俊挺拔的少年心裡。
他自幼隨父親在山上長大，從未踏入江湖半步，做過最出格的事就是偷喝過父親藏了多年的梨花白。怎麼才下山半年，就有人給他扣上這樣一頂大帽子？
“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慕懸靈冷靜出聲，自己上一刻還在渡口邊等著坐烏篷船，吹著晚風，順便欣賞一下難得熱鬧的夜景。就感受到殺氣襲來，還好自己身手敏捷躲過率先攻來的劍氣。但隨後便被一群殺氣騰騰的人團團圍住。
暮懸靈：？我才剛入江湖就犯事了？
壓著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尚且帶著少年人的清朗，卻多了幾分緊繃，“我父母早己離世，你們認錯人了。”
開玩笑，暗河那是能隨便認的嗎？自己雖入江湖不久，但暗河的大名己經聽過了，當然不是什麼好名聲。
江湖百年，暗流湧動
無人不知暗河，無人不懼暗河。
這個盤踞江湖陰影之下幾百年，最強大也最恐怖的殺手組織，由蘇、慕、謝三大家族組成，三家各司其職，互不干擾。而在三大家族之巔，還有一位神秘莫測的大家長，手握暗河生殺大權，統率三家，令整個江湖聞風喪膽。
“你方才閃避那一下，用的是蘇家的‘鬼蹤步’。”黑衣人打斷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板上釘釘的事實，“步法飄忽，虛實相生，這是暗河蘇家才會的功夫，你告訴我認錯人？”
慕懸靈喉頭一緊。
他想起方才那一瞬間，身體確實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父親教他的身法，他練了十二年，早就刻進了肌肉記憶裡，根本不需要思考。
黑衣人的手指搭上刀柄，“你父母背叛暗河，苟活十餘年，終究還是難逃一死，你身為他們的子嗣，生來就是暗河的人，這輩子，都掙脫不了。”
話音落，刀出鞘。
沒有多餘的命令，十二名殺手幾乎同時動了。他們訓練有素，出手皆是暗河獨有的絕殺招式，速度快如鬼魅，殺氣鋪天蓋地而來，瞬間將慕懸靈圍困在中間。
慕懸靈下意識地側身，身體比腦子快。
他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在一瞬間變得飄忽不定。兩柄短刀擦著他的衣襟交錯而過，刀風割開了他肩頭的布料，寒意貼著皮膚滲進去。他藉著這股刀風的餘勁向後飄出三步，反手從岸邊柳樹上折下一根柳枝。
柔韌的柳枝被他灌入內力，嗡的一聲繃得筆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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