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駐足,沒有再往前走。他開口,帶著一股奇異的口音:“莫要恁般緊張。今日我來,不是來取你性命的。”
慕懸靈脊背抵著枯樹,渾身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盯著對面的人:“哈,暗河的殺手追了我幾天幾夜,你們說不殺我,我信了才有鬼。”
“我名蘇喆,隸屬蘇家。”法杖上的金鈴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
蘇喆的目光落在少年臉上:“我與你父親,是同一代出來的,算得上舊識。”
慕懸靈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你認識我爹?”
“咋個不認識。”蘇喆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惋惜,有悵然,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父母的事我清楚,你算是故人之子,只是我接到了命令,不得不來抓你回去。你小子也是有點本事,竟然讓大家長把我都派出來了。”
他抬眼,語氣壓得極重:“你的功夫不差,放到暗河這一代裡也是佼佼者。但你一個人,是對抗不了暗河的。”
慕懸靈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反駁,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蘇喆說的是實話。
蘇喆看著他的表情,眼底掠過一絲不忍。他壓低了聲音,帶上了幾分誠懇:“如今只有一條活路,迴歸暗河。暗河大家長,是你的外祖父。他查清你的身世後,沒有下令殺你,而是在提魂殿面前保下了你。只要你肯認祖歸宗,入暗河效力,便能抵消死罪。這是你唯一生路。”
入暗河?
不,暗河是什麼好地方嗎?自己可是立誓懲殲除惡,做一代豪俠的。當了暗河殺手,還怎麼光明正大行走江湖之上?
況且,聽他的意思,暗河大家長是自己的外祖父,不會殺了自己,那再看看。
“不可能。”慕懸靈的聲音故作鎮定。
“既然你們說我爹孃是從暗河出來的,他們捨棄一切,只為讓我遠離殺戮,那我絕不會踏入暗河半步。你們要殺便殺,想我入暗河,絕無可能。”
蘇喆把煙桿在樹幹上磕了兩下,磕掉菸灰,插入腰間。最終,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法杖,金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冷響。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以大欺小了。”
法杖上的金鈴開始震顫,發出細密而急促的聲響。
慕懸靈心知避無可避,咬牙凝勁。
“鐺——”。
慕懸靈虎口發麻,手裡的木劍差點沒握住,他趕緊運起步法往後退。蘇喆的法杖再一次到了。他又接了七八招,法杖不是點在他劍上就是點在他肩上,不重,但每次都把他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內力打散。打到第十一招的時候,他腳下一個踉蹌,木劍揮出去的準頭歪了至少三寸。
慕懸靈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肩井穴上一麻,木劍脫手,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進枯葉堆裡。
他沒有倒。膝蓋彎了一下,又硬撐住了。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瞪著蘇喆,牙咬得咯吱響:完了,這是真打不過。
蘇喆看了他一眼。這小子頭髮上沾著枯葉,臉上蹭了一道泥印,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他把煙桿塞回嘴裡,幹吸了一口,滅了?
他也沒再點,移開目光:“委屈你了。要不是上頭壓著,我也不想為難故人的兒子。”
然後他揮了揮手:“帶走。別傷他。”
兩個黑衣殺手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慕懸靈。少年掙了一下,沒掙開,就不掙了,主要是確實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