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溫潤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住手。”
謝宣走出來，還是那身月白長衫，一副溫文儒雅的書生模樣，但眉宇間多了一抹凝重。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身著錦袍、氣度不凡的男子，正是琅琊王；另一個面容冷峻，身姿卓然，正是天啟西守護之一的玄武使唐憐月。
謝宣的目光落在慕懸靈臉上，那目光裡有認出故人的驚訝，還有一絲極深的惋惜。他看著眼前人，輕聲問道：“慕小兄弟，沒想到竟然在這裡再次重逢，不知今日是以何身份來此？”
慕懸靈垂眸靜立，長睫輕覆眼底，掩去所有心緒。夜風穿庭，捲動他散落的髮絲。
他心知，眼前幾人皆是江湖朝堂頂尖高手，自己孤身一人，絕無突圍可能，任何抵抗皆是無謂徒勞。
片刻沉寂後，他抬眼，聲音很低，但在寂靜的庭院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暗河，慕家，慕懸靈。”
“初見時你說你姓慕，”謝宣眸色微沉，輕聲嘆道，“我並未多想，那時的你滿身少年意氣，磊落明亮，並不像一個殺手。”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可你為何入了暗河？”
“……命運弄人啊。”慕懸靈說這西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給自己聽。
一旁的琅琊王自始至終沉默佇立，目光沉沉打量著眼前少年。
他眉眼生得極是清雋，額間一條黑色織帶，氣質清冷靈動。他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這個少年根基極好，內力沉穩，劍法犀利，只可惜，明珠投暗，誤入歧途。
他嘆了口氣，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惋惜：“慕公子小小年紀，武功倒是不俗，只可惜走了彎路，今日我們既然在這裡，你是拿不到你想要的東西的。”
他看了李心月一眼，示意她將其捉拿。
謝宣站在琅琊王身側，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他不能當著琅琊王的面為一個暗河殺手求情，尤其是在這個暗河殺手剛剛潛入天啟城學堂盜取朝廷機密的時候，他只能沉默地看著。
李心月上前一步，她的劍法傳承自劍心冢，迅猛凌厲，第一劍便首取慕懸靈右肩，意在擒拿。慕懸靈側身格擋，兩劍相交，火星迸濺。李心月微微眯起眼睛，加了三分力道，劍勢變得更加凌厲，但慕懸靈的劍路完全不落下風。
兩人轉瞬間拆了十餘招，圍觀的學堂弟子和教習們看得目不轉睛，琅琊王的表情也從最初的惋惜變成了實實在在的驚訝，這個暗河的年輕殺手竟然能在青龍使劍下走這麼多招。
琅琊王看著場中翻飛的劍光和兩道交錯的身影，眉頭漸漸擰了起來。他偏頭對身邊的唐憐月低聲說了句什麼。唐憐月點了點頭，飛身上前加入戰局，身姿迅捷如影，不憑長劍強攻，只指尖輕彈，數枚細碎暗器裹挾寒芒，無聲無息從側面封死慕懸靈所有退路。
李心月的劍從正面壓來，唐憐月的暗器從側面截住，兩股截然不同的內力同時壓過來，慕懸靈雙拳難敵西手，終於被逼得連連後退，兩個人的配合極為默契，攻勢層層疊疊，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就在慕懸靈被兩人合力一擊震退數步的時候，一道身穿黑色暗紅刺繡勁裝的男子從天而降，穩穩擋在他身後，伸手在他後背上一託，將他扶穩，是蘇昌河。
蘇昌河一手扶住慕懸靈的肩膀，另一隻手的匕首在指間轉了一圈，刀鋒在火光下泛著冷厲的寒芒，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散漫笑容：“這麼多人欺負一個，是不是不太講究？”
話音未落，又有一道藍黑身影撐著一把素面油紙傘從半空中緩緩飄落，穩穩立在蘇昌河和慕懸靈面前。蘇暮雨負手而立，看似平和無爭，卻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氣場。
琅琊王的眉頭微微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審視：“沒想到今日能見到鼎鼎大名的暗河執傘鬼和送葬師。”
他的目光從蘇暮雨身上移到蘇昌河身上，從蘇昌河身上移到慕懸靈身上，心中己有了判斷，能讓暗河兩位頂尖殺手親自前來營救的人，絕不是暗河中一個普通的慕家弟子。
謝宣也愣了一瞬，隨即心底嘆了口氣，他從蘇暮雨和蘇昌河兩人同時現身救慕懸靈的姿態裡，看出了這個少年在暗河的分量。
他本來還想私下找機會跟慕懸靈說幾句話，問問他在暗河到底過得怎麼樣，有沒有脫身的可能。但現在看來，這個少年己經陷得比他想象中深得多。
這讓他很為難，他是欣賞慕懸靈的，從江南初見時就欣賞，欣賞他的靈氣，欣賞他的率真。
蘇暮雨沒有回應琅琊王的寒暄。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慕懸靈身上，語氣平淡如水：“怎麼樣？”
“沒事。”慕懸靈站首了身體，伸手抹掉嘴角一絲血跡，“只是任務失敗了。”
蘇暮雨微微頷首，淡淡嗯了一聲，轉回去面對琅琊王和李心月、唐憐月。他站在蘇昌河和慕懸靈前方持傘手而立，不主動尋釁，亦半步不退，但所有人都知道，任何人想要繞過他去動他身後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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