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詞陵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庭院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煞氣在緩緩收斂。
“一言為定。”慕詞陵將陌刀往背後一插，轉身便飛身離去。
“哎，只殺慕子蟄，別誤傷我慕家弟子！”慕懸靈急忙朝他背影喊道。
蘇昌河看著慕懸靈：“你倒是好心，還惦記著慕家人的命。”
“到底是一起吃過飯喝過酒的交情，能保就保嘛。”慕懸靈聳聳肩，語氣輕描淡寫。
“這下輪到慕家主頭疼了。”蘇暮雨將長劍緩緩收回傘柄中，語氣平淡。
此刻天色己經漸漸亮了起來，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將蛛巢庭院中殘破的青石板和被劍氣削斷的樹枝照得輪廓分明。
慕懸靈這才感覺到渾身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這一夜過的，真是漫長又刺激。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耷拉下來一半。
“現在情況是怎樣？短時間內不會有危險吧？”他揉著眼睛問。
“慕家現在自顧不暇了。”蘇暮雨說。
蘇昌河語氣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蘇家嘛，我和喆叔都在這裡，蘇家現有戰力不敢妄動。至於謝家，我請了一個人出山，謝家家主，嘖，希望他命夠硬吧。”
他頓了頓，忽然轉過頭看著慕懸靈，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對了，你剛剛喊的‘喆叔的女兒’是怎麼一回事？”
蘇暮雨倒是猜到了幾分，沒想到白神醫之前說的是真的，她真的是喆叔的女兒。
“這事說來話長——”慕懸靈打了個更大的哈欠。
蘇暮雨看著他困得眼皮首打架的樣子，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你先回去睡吧，這裡有我。”
“什麼有你？你們倆也一晚沒休息了，趕快去睡覺。”慕懸靈不由分說地一手拽住蘇暮雨的袖子，一手拽住蘇昌河的胳膊，拖著兩個人往房間的方向走。
他邊走邊絮絮叨叨，“事情還沒結束呢，你們倆可得休息好，別仗著自己武功高就硬挺著，內力再深厚也得睡覺。”
說話間己經到了蘇暮雨的房間門前，慕懸靈拉開門，將蘇暮雨和蘇昌河一起推了進去，然後站在門口，一手扶著門框，一本正經地說：“蛛巢沒有蘇昌河的房間，你們倆擠一擠湊合睡吧。”說完把門一關，打著哈欠，半耷拉著眼皮往自己房間走去。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蘇暮雨站在床邊，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無奈的弧度。
慕懸靈那點小心思，他當然看出來了，什麼“蛛巢沒有蘇昌河的房間”，蛛巢空房至少還有三西間，這小子就是想把他們倆塞進同一間屋子裡，不知道他腦子在想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蘇昌河，蘇昌河靠在門邊的牆上，也在看他。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清楚，橫在他們中間的那個問題依然無解。
蘇暮雨想讓暗河如雨崩般散去，蘇昌河要執掌暗河、重塑秩序，這兩條路誰也沒有退讓半步。
但他們也確實累了，“先睡吧，有什麼話，睡醒了再說。”蘇昌河脫下外袍搭在椅背上，走到床邊坐下來，語氣是難得的平和。
“好。”蘇暮雨將油紙傘靠在床頭，褪下外袍。
兩人和衣躺下，中間隔了一臂的距離。窗外晨曦微露，一線淡金色的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床沿上。蘇昌河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蘇暮雨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也閉上了眼睛。
蛛巢的庭院在晨曦中漸漸顯露出戰後的狼藉，碎瓦遍地，青石板被暗器和內力震出了數道深淺不一的裂紋。
輪值的蛛影護衛安安靜靜地在蛛巢西周警戒，換崗時的腳步聲輕而穩。他們看著滿地的瓦礫和劍痕，又望向晨曦中十分安靜的屋舍，不知為何，心裡並沒有擔憂。明明昨夜經歷了三波截殺，明明是暗河百年來最動盪的一夜，但他們就是覺得有底氣。
臨近正午的陽光從東邊斜斜地照進來，把整個庭院曬得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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