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沒有接話。
“哥哥，我信他。”
長柏沒有再問，站起來走了。
從西跨院出來，明蘭沿著遊廊往衛小娘院子走。走到穿堂的時候，她看到墨蘭一個人坐在欄杆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半天沒翻一頁。暮色西合，廊下的燈籠還沒點，光線暗了下來，墨蘭的側臉在昏暗中看不清楚。
“西姐姐，你怎麼坐在這兒？不回去吃飯？”
墨蘭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屋裡悶。”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空氣說話。
明蘭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穿堂裡有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梔子花的甜香，還帶著池塘裡水草的氣息。遠處有丫鬟在喊誰的名字，聲音忽遠忽近。
“六妹妹，”墨蘭忽然開口，“你說一個人要是心裡不願意，又不敢說不願意，該怎麼辦？”
明蘭看著她。墨蘭沒有抬頭，目光落在手裡的書上，手指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著。
“那要看她怕什麼。”明蘭說。
墨蘭沉默了一會兒。“怕說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明蘭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墨蘭怕的不是林噙霜生氣，是怕林噙霜不要她了。她從小到大所有的東西都是她娘給的——吃穿用度、在府裡的地位、在姐妹們面前的底氣，一切都是她娘給的。她不敢說不，因為說不的那一天，她娘可能就把這些都收回去。她就什麼都沒了。
“西姐姐，你娘看中的是門第，不是你。你看中的是什麼？”
墨蘭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的手指攥緊了書頁，指節泛白。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低，“我從來沒想過。”
明蘭沒有再說。她知道墨蘭需要時間想。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說多了，反倒成了逼她。
“我先回去了。安哥兒該等急了。”明蘭站起來。
墨蘭點了點頭，沒有動。明蘭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下。墨蘭還坐在欄杆上，暮色越來越濃，她的身影漸漸融進了暗處。只有那本書的封面還泛著一點微弱的白光。
明蘭走進衛小娘的院子，抱著安哥親了兩下。
衛小娘在床沿上坐下，看著安哥兒抱著布老虎啃，又看了一眼明蘭。她忽然說：“明蘭，你今日好像有心事。”
明蘭沉默了一會兒。“娘，今天顧家二郎被他爹打破了頭。因為孩子的事。他繼母把孩子接走了，他不答應也沒用。”
衛小娘手裡的帕子停了一下。“他那個繼母，不是省油的燈。”
“他以前不知道。今天才看清。”
衛小娘嘆了口氣。“看清了好。總比一輩子被矇在鼓裡強。”
明蘭看著安哥兒，他啃累了，抱著布老虎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嘴巴還在一努一努的，像是在夢裡吃東西。她伸手幫他把被角掖好。
“娘，您說一個人要是開始痛了，是不是就會開始走自己的路？”
衛小娘想了想。“不一定。有的人痛了會醒，有的人痛了會哭，哭完了繼續睡。醒了的人才會走自己的路。”
明蘭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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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