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燃燒的輕響，夕陽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地灑在鋪著雲錦軟褥的床榻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紅光暈。
榻邊懸掛的銀鈴偶爾隨風輕晃，叮咚聲細碎如絮，像是在溫柔地呼喚沉睡之人。
蘇瑾悠悠轉醒，眼皮像粘了糯米膠似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場覺漫長得像是把前半生的覺都補齊了，渾身上下軟得沒骨頭，連睜眼都成了件頂費力的活兒。
她那對素來顧盼生輝的眼眸好不容易緩緩張開，裡頭卻蒙著一層厚厚的倦意，活像只剛睡飽還沒緩過神來的小懶貓。
她試著撐起身子，可那軀體沉重得不像話，彷彿被人在身上壓了塊千斤重的石頭。
又像是有隻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拽著她的胳膊腿，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像放慢鏡頭，笨拙得可笑。
好不容易憑著一股蠻力從床上坐起，蘇瑾的視線跟蒙了層毛玻璃似的，眼前的一切都透著股不真實的茫然。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殿內遊蕩，掠過描金的床柱、繡著鸞鳳和鳴的帳幔，最後落在了不遠處的梨花木屏風之後。
屏風上繪著江南春色圖，柳絲依依，桃花灼灼，而屏風後，正坐著一名身著月白色素衣的女子，烏黑的髮髻挽得整齊。
手裡捧著一卷書卷，看得十分專注，連榻上的動靜都沒立刻察覺。
“郡主，您醒了！”
直到蘇瑾無意識地動了動身子，發出輕微的布料摩擦聲，那女子才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綻開滿滿的欣喜，像是撿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攙扶住蘇瑾的胳膊，聲音裡滿是掩不住的關切。
“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疼不疼？肚子餓不餓？”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蘇瑾卻只覺得腦袋裡像是炸開了鍋，疼得鑽心。
彷彿有千萬根細鋼針同時扎進了腦海，又像是有無數只小蜜蜂在裡頭嗡嗡亂飛，吵得她不得安寧。
更要命的是，三股截然不同的記憶突然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至。
有屬於林清歡的大晟歲月，有屬於莊歌兒的大燕過往，還有些模糊不清、帶著前世印記的碎片。
它們像一群掐架的潑婦，在她的大腦裡相互撕扯、糾纏不休，企圖把她的神智徹底攪亂。
蘇瑾眉頭緊緊蹙起，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連忙用手扶住額頭，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直到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稍稍緩解，才緩緩抬起頭，視線終於清晰了些。
當看清眼前攙扶著自己的女子面容時，她不由得愣住了，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茫然。
“是你？”
“郡主，您記起奴婢了？”
白芷臉上的驚喜都快溢位來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綴了兩顆星星。
“這是哪？”
蘇瑾的腦子還在被各種記憶碎片狂轟濫炸，前世今生的種種畫面如同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裡飛速閃過，讓她暈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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