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癟的木乃伊跪倒在地,雞爪似地雙手瘋狂在臉部摳挖起來,直到把覆蓋口鼻的裹屍布撕開一個巨大豁口,露出一大一小兩個黑洞,才驚恐地喘息起來。
艾維心中瞭然,低聲笑道:「這麼看來,是肺部嘍?」
所有的亡靈生物都具有不死本質,按理說無需進行呼吸和進食,也同樣不會溺水,甚至還有一大部分亡靈會因為過輕的質量而漂浮在水面上。
面前的木乃伊領主不但因為裝著肺臟的陪葬瓶被毀而中斷法術,甚至還引發了一連串的咳嗽和窒息反應。
雖然看不見木乃伊裹屍布下的表情,但艾維還是能透過他的動作推斷出驚恐的心情。
看著跪倒在地的木乃伊領主慌亂地拾起靈火權杖,艾維好整以暇地威脅道:「還要繼續嗎?下次可就是三分之一的機率嘍?是賭你先把我殺死,還是賭我沒找到那個裝著你心臟的罐子?這個不斷在灰港附近移動的罐子看起來不錯,要不就它吧?」
「別!」粗重喘息著的卡里翁伸手阻止道,「有話好好說!我……我什麼都答應你!」
「那個罐子裡是你的心臟?」艾維錯愕地問道,他原本只是想再威脅一下面前的木乃伊,可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慫了,「心臟都被偷走了,你居然還能好好呆在這裡?還真是……心大。」
木乃伊領主的五臟六腑,以及腦漿骨髓都被分別儲存,並且會對他的本體提供大量不同增益。而在其中最重要的一個自然是代表著生命之源的心臟。
雖然卡里翁的其他內臟瓶都儲存的不算好,以至於在艾維見到他之前,就已經只剩下四個瓶子了。但艾維還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允許自己的心臟流落在外。
「那是我精心準備的保護措施!」秘術師卡里翁重新起身,努力為自己辯駁道,「比起把殯葬甕鎖在隨時有可能會被盜墓賊和冒險者光顧的古代墓室中,我認為把它放進守衛活化的軀體內更加保險!他本人甚至都不清楚這件事!」
「保險?」艾維嫌棄地搖了搖頭,「有思想的生物就意味著意外,現在你應該學到這一課了,對不對?」
「……你究竟是誰?」很難有人能在被當面指出錯誤時保持平和,就算是死人也不行,卡里翁努力控制自己的語氣,「闖入我的領地……自顧自地發起進攻!你到底要幹嘛?」
「是你先動手的?記得嗎?」艾維十分清楚如何挑起他人心中的怒火,並且藉助這種怒火獲得戰鬥的優勢,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實戰中的,「我不過是用了一個無害的小魔法,探查你的情況罷了。」
木乃伊領主為了平穩情緒而進行的深呼吸,就連一直躲在八丈遠開外的魯根都能聽到。
「那確實是我的錯,大師。」木乃伊領主權杖上的靈火靜靜燃燒著,卡里翁能權衡利弊,在艾維的詛咒印記沒有消失之前,他沒有絲毫勝算,而且木乃伊領主賴以復活的魔法也不會生效,「有什麼是秘術師卡里翁能為你做的嗎?」
木乃伊領主把姿態放得很低,艾維施法拖過來一張椅子,穩穩當當地坐了下來:「艾維。杜姆。我只是想來拜訪一下城裡宗貴們的魔法顧問,順便聊聊。」
卡里翁心下稍安,揮動靈火權杖重新賦予地上的一具食屍鬼活力,讓它為自己搬來另外一把凳子。
「你接受了宗貴的僱傭?我們完全可以和平解決這件事。金幣?魔法物品?我的收藏很豐富,我可以把其中的一部分作為你的賠償。」卡里翁試探著問道,這就是他在博德之門的求生之道,以己度人,自然認為艾維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
艾維擺了擺手,繼續問道:「一個不朽的木乃伊領主會想要金子和財寶?你這樣多久了?」
艾維的話似乎觸動了木乃伊領主的回憶,他那依然被裹屍布覆蓋著的眼眶環視這棟搖搖欲墜的海濱房子,緩緩地回答:「我放棄自己的墓室已經很長時間了……或許你會說我放棄了作為不死者的寧靜……但我也得到了許多——雅緻音樂的曲調。優美詩歌的抒情。海鷗在落日時分的呼喊。即使沒有鼻子也能品嚐到風味的最上乘葡萄酒……」
「當然,還有關於死亡藝術的深奧學識。罕見的鍊金術原料,甚至是蒸餾器皿和魔法道具。」木乃伊領主空洞的嘴巴開合著,「它們全都需要巨量資金來支援,非常巨量的資金。所以我為自己選擇了一份新職業,為博德之門內的富有人群提供獨家的秘術諮詢服務。」
「也包括看著他們把通靈儀式搞砸,再趁機收取更高的諮詢費?」艾維笑著問,他差不多已經能夠確定,發生在迦納斯宅邸中的靈異現象就是面前木乃伊領主搞的鬼。
木乃伊發出了一聲空洞的笑:「這不過是對財富的再分配,讓金子從那些蠢貨的口袋裡流出來,才能促進博德之門的商業繁榮。這座臭水坑之所以能被稱為劍灣明珠,就是因為那些不斷破產的蠢貨。」
能認識到黃金作為貨幣屬性的人在中世紀可不多。
艾維又提起了一些興趣:「為我工作吧,卡里翁。你所追求的東西都是些無需金子就能滿足的玩意,我在博德之門東邊有塊不小的領地,成為我的獨家魔法顧問,然後由我來為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
治理領地可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能搞定的事情,艾維準備在晨星城裡實現君主離線制,好騰出時間來研究魔法。但是沒有強大的顧問團體,可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我好像沒有什麼選擇。」木乃伊領主低頭看了看排骨上的墨綠色詛咒印記,諷刺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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