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要印證阿瑞露的話一樣,伊利尼卡胸前的白色紗裙再次被染紅了,深紅色的血滴透過紗裙,迸發出詭異的火焰,彷彿在翩翩起舞。
不消片刻,伊利尼卡的高領長裙就變成了一件低胸裝,當她抹去胸口紗裙的灰燼,胸前的傷口又癒合了。
阿瑞露也看到了這一幕:「毫無疑問,這種折磨你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每當你的神話之力獲得提升,它就會塑形,讓你以更加強烈的方式,感受到凡人口中所謂的深淵腐化。在世界之殤閉合之前,你將不得安寧。」
阿瑞露優雅地抖了一下手腕,面前的虛空中閃爍起了熟悉的紫色微光,那是奈罕翠水晶的光輝,象徵著純淨的神話之力:「這是奈罕翠水晶的純粹精華,就像被蒸餾過三次一樣的水那樣純淨,我設法排除了惡魔領主靈魂中的雜質和混沌。它會賦予你新的力量,幫你壓制靈魂中尚在沉眠的傷口。收下它吧。這樣你就會明白,極樂境在你身上展現的力量,正是以它為根基。」
伊利尼卡看了一眼面前的奈罕翠精華,繼續問道:「你又準備幫助我了嗎?
這次不再是藉助你的僕人」縫線之手,而是親自上陣,幫我獲得新的力量,好挫敗你主人巴弗滅和德斯卡瑞的陰謀?」
「他們並非我的主人,不過是可以利用的資源罷了。」阿瑞露並沒有承認伊利尼卡的指控。
「你對縫線的那些安排,真的有必要嗎?無論是實驗室,還是活畜市場,對於他這樣的贅行魔來說都太過危險了。不論是聖教軍還是惡魔,都能輕鬆地了結他的性命。」伊利尼卡望向阿瑞露身邊的贅行魔,他正因為長短不一的雙腿而苦惱,頻繁地讓重心在麻木的兩腳間更換。
「你幾乎觀察記錄了我的整個人生,應該知道我是可以好好說話的物件,為什麼要讓他來冒風險呢?」
阿瑞露臉上掠過了一絲陰影:「人總得犧牲一些東西————縫線是我手下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這些計劃只能告訴他,讓他去執行。畢竟,他也是在我手上得到了重生————」
就像阿瑞露探究著伊利尼卡的一舉一動,伊利尼卡也沒有放過阿瑞露臉上的任何表情。現在,她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真是稀奇,這是我第二次提到縫線,你的表情每次都會發生變化。現在我知道了,世界之殤的締造者並非毫無感情的生物,她也是會感到懊悔的,甚至會為一個卑鄙醜陋的贅行魔而擔憂。」
「我不禁開始感到好奇,這種情感會對那些因世界之殤開啟而飽受折磨的人開放嗎?」伊利尼卡試圖更進一步激起的阿瑞露的愧疚,「如果你把他們視為必要的犧牲,那我呢?就算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也幾乎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你看著我呱呱墜地:看著我吮吸奶水;看著我在切利亞斯首都艾格利安的大街小巷裡奔跑;看著我走進雪琳的小小神殿;看著我接受劇作家和舞蹈家的培訓;看著我第一次登臺演出,扮演一個貴族家庭裡因浪蕩子心碎而死的女兒;看著我功成名就,遊走在大大小小的魔鬼政治家中;又看著我拋棄了一切,來到了蒙蒂維,追尋你在暗中給我安排好的命運————你會對我的成功而滿心鼓舞嗎?會對我的傷痛懊喪不已嗎?會因我笑而笑,因我哭而哭嗎?」
「還是說,我在你眼裡,不過是一個完成偉大實驗的消耗品,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阿瑞露依然一臉無動於衷的表情,但她沉默了很久,久得已經有點不可思議了:「我看得出來,並非只有我一個人在不斷觀察周圍的情況,然後得出結論。
你正在————分析我,這一點很值得稱讚。」
「你說過到這裡來與我見面,是為了給我提供答案,但你自己數數,你逃避了多少次?沉默了多少次?」
又是長久的沉默,阿瑞露簡直變成了一尊石雕。
伊利尼卡將視線從她臉上挪開,看著靜靜在面前漂浮旋轉的紫色晶體:「我會接受你的禮物,但別指望我按照你規劃好的命運走下去。就算是你造就瞭如今的我也不行,孩子總會背離父母的期盼,我是自由的—一我從沒如此自由過!」
符文。公式。靈光————
純淨的奈罕翠水晶因為伊利尼卡的觸碰而改變了形態,它變成了一條螢光閃閃的紫色帶子,一股腦從她胸前的傷口進入了體內。
澎湃的神話之力將伊利尼卡從黑曜石地板上托起,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她身上爆發,掃過綢影宮裡的一切,甚至壓制了所有可以發光的東西。無論是地板下高溫的岩漿,還是懸掛在天花板各處的發光水晶。
「現在你明白了,你真的明白了————」阿瑞露喃喃自語。
「不,不————這不可能!」後繼者之手的聲音在冒險者們身邊響起。阿瑞露沒有反應,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我真是個睜眼瞎————哦,劍之女士啊,我怎麼會這麼有眼無珠————居然在一個半魔界造物身上看到了聖光————」
艾奧梅黛的令使將語氣一轉,彷彿找到了可以駁倒阿瑞露的證據:「不————
這不對!杜姆大人是純潔崇高的金龍,他和深淵毫無瓜葛,但卻同樣能夠吸取奈罕翠水晶的力量!勇士!從這女巫惡毒的嘴裡吐出的言辭並不一定都是真的!」
後繼者之手的聲音裡充滿了困惑:「我無法判斷————到底什麼是真相————會不會是我自己受到了深淵的影響,自己把自己搞糊塗了?一個人不可能既是半魔界造物,又是女神的眷顧者————抱歉,勇士————我必須尋求杜姆大人睿智的建議,才能搞清楚這些亂麻一般的問題————杜姆大人去哪了?他明明跟著我們一起走進了綢影宮————」
後繼者之手愣愣地補充了一句,便不再說話了。
對一切都毫無所覺的阿瑞露,靜靜地欣賞了一番從伊利尼卡體內迸發出的純淨火焰,半晌才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幫你關閉世界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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