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是被凍醒的。
他睜開眼，屋裡黑漆漆的，窗外還沒亮。他縮在被窩裡愣了幾秒，才發覺今天比昨天冷多了。那股寒氣從窗縫裡鑽進來，順著牆壁往下淌，整個屋子像個冰窖。
他爬起來，披上棉襖，推開窗。
外面灰濛濛的，天還沒亮透。冷空氣呼一下湧進來，凍得他一哆嗦。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著霜，白花花的。遠處田野裡也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霜還是霧。
他站了幾秒，然後洗漱出門，往車間走。
走到門口，門開著。他走進去，看見沈雅己經在那兒了。她站在那臺座標模前面，正在調程式。今天她穿了那件深灰色的厚棉襖，領口豎起來，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逸走過去。
“這麼早？”
沈雅回過頭。
“凍醒了。睡不著。”
林逸站在她旁邊，看著螢幕上的程式碼。是一段新程式，比昨天那些又複雜了一些。
“今天是什麼節氣？”他問。
沈雅說。“小雪。”
林逸愣了一下。
“小雪？”
沈雅點點頭。“十一月二十二。每年這天，都該冷了。”
林逸看了看窗外。
“會下雪嗎？”
沈雅說。“不知道。看老天爺。”
兩人站了一會兒，沈雅繼續調程式。林逸在旁邊看著，偶爾問一句，她答一句。車間裡很安靜，只有暖氣片嘶嘶的響聲。
七點多，工人們陸續來了。
陳師傅第一個進門，今天穿得比昨天還厚，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他走到自己的車床前面，先把手放在暖氣片上焐了半天，才開始預熱機器。
“這天，真他孃的冷。”他念叨著。“早上起來，水管都凍住了。”
老李他們也來了，一個個都穿得厚厚的。老李今天換了頂棉帽子，說是耳罩不頂用，耳朵還是凍。小趙小錢幾個年輕的，也把壓箱底的厚衣服翻出來了，看著一個個圓滾滾的。
唐俊和蘇小婉一塊兒來的。兩人都穿著厚棉襖，唐俊藏青色的，蘇小婉大紅色的，走在一起特別顯眼。蘇小婉手裡拎著保溫桶，一進門就往唐俊辦公室走。唐俊跟在後面，臉上帶著笑。
陳師傅看見了，又笑。
“小唐，現在有人管著，連冷都不怕了。”
唐俊臉一紅，沒接話，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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