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簽完合同走了之後，沈雅在操作檯前站了很久。她手裡拿著那六張圖紙，一張一張翻來覆去地看，像要把每一個尺寸都刻進腦子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動不動。
林逸沒打擾她，轉身去車間轉了一圈。三臺五軸都在轉，小周盯著二號機，小吳盯著三號機，小孫盯著一號機。陳師傅那臺車床也在轉，聲音不如五軸平穩，但聽著踏實。老李在磨床那邊忙活，小趙小錢在旁邊幫忙遞工具。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在軌道上。
他轉完回來，沈雅還站在操作檯前。她把圖紙疊好，放進抽屜裡，轉過身看著他。
“排好了？”林逸問。
沈雅點點頭。“先幹鈦合金的，再幹不鏽鋼的，鈷鉻合金的最後。三臺五軸同時開，座標磨穿插著幹。第一批樣件，兩週後出來。”
林逸看著她。“能行嗎？”
沈雅說。“能行。就是得緊著點。”
林逸笑了。“緊就緊點。”
下午，唐俊把刀具單子列出來了。滿滿兩頁紙，進口的、國產的，粗車刀、精車刀、銑刀、鑽頭、鉸刀，分門別類，每一種都標了型號、規格、數量。他把單子遞給林逸的時候，手都有點抖。
“林廠長，這批活用的刀具比許總那批還多。”
林逸接過來看了看。“多少錢？”
唐俊說了一個數。林逸沒說話，拿著單子去找劉老闆。劉老闆看了看，二話沒說，簽了字。
“買。該花的花。”
刀具訂好之後，沈雅開始排計劃。她把那六張圖紙貼在牆上，用紅筆在上面標出每道工序的時間，用藍筆標出每臺機器的安排。唐俊站在旁邊看著，偶爾提幾個建議，沈雅點點頭，有的採納，有的搖搖頭。
蘇小婉每天來送飯的時候，都會在辦公室門口站一會兒，看看牆上的計劃，又看看沈雅和唐俊，然後悄悄走開。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打擾，只能在心裡替他們加油。
第一批樣件開工的那天，沈雅比平時起得還早。林逸六點到車間的時候，她己經把三臺五軸的引數都調好了。座標磨那邊也準備好了，試塊己經裝上，就等著跑程式。
“今天先幹哪個？”林逸問。
沈雅指了指一號機。“鈦合金的那個，最簡單的。先試試手。”
林逸點點頭。他走到一號機前面，檢查了一遍裝甲，確認沒問題，然後按下啟動鍵。主軸開始轉動，刀具接觸工件，發出輕微的切削聲。鐵屑捲曲著飛出來，細細的，卷卷的，落在工作臺上。
沈雅站在旁邊看著，眼睛盯著螢幕上的座標，一動不動。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林逸知道她緊張。每次新訂單開工，她都是這樣。
程式跑完的時候，己經快九點了。沈雅把零件取下來，拿到三座標上測。資料出來，她看了很久。林逸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怎麼樣？”
沈雅說。“合格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逸，眼睛亮亮的。“第一個，成了。”
林逸笑了。“還有五個。”
沈雅也笑了。“一個一個來。”
接下來的日子，車間裡又進入了高速運轉模式。三臺五軸從早轉到晚，座標磨也沒停過。沈雅每天站在那臺機器前面，一站就是一整天。林逸每天早上六點半來幫她盯兩個小時，讓她能歇一會兒。
唐俊把工時表排得更細了，每臺機器的利用率算到小數點後兩位，每道工序的時間卡到分鐘。小周小吳小孫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陳師傅和老李也忙起來了，那些不需要五軸的活，全歸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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