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溫合金葉片批次加工的那一週，車間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一輛香檳色的寶馬停在廠門口，車上下來兩個人，打頭的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戴著一副老式的金絲邊眼鏡，看著像個退休教授。後面跟著個年輕人，拎著一個鋁合金箱子，箱子上的標籤己經磨得看不清字了。
林逸從車間出來，迎上去。“您好，是趙總吧？”
老人伸出手，手心乾燥，握得不重但很實在。“林廠長，久仰。我姓趙，從西安來的。西工大的，搞了一輩子精密加工，退休了閒不住，幫幾個老學生跑跑腿。”
林逸把他領進新車間。
趙老師走得很慢，不是那種挑剔的慢，是那種打量的慢。他站在車間門口，先把整個車間掃了一遍，目光從五臺五軸上掠過，在座標磨上停了一下，又落到那臺自制磨床上，然後才邁步。他走到第一臺五軸前面，沒開啟防護門，就那麼站著聽了一會兒。主軸在轉，切削聲很輕，鐵屑細細地捲曲著落下來。他聽了一會兒，點點頭，走到第二臺前面，又聽了一會兒。
“五臺五軸，聲音都很穩。”他說。
林逸說。“保養得好。”
趙老師點點頭，走到座標磨前面，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床身的導軌面。他摸得很慢，從這頭摸到那頭，指腹貼著導軌面滑過去，像是要感受上面有沒有劃痕。摸完，站起來，看了看牆上的溫度計。
“恆溫？”他問。
沈雅從座標磨後面繞過來，站在林逸旁邊。“嗯。二十度正負零點五。”
趙老師看了她一眼，沒問是誰，又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他蹲下來，看了很久，不是看床身，是看導軌和絲槓。他用手扳了扳工作臺，試了試間隙，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臺磨床，用了幾年了？”
林逸說。“快五年了。”
趙老師點點頭。“保養得好。導軌間隙還是新的。”
他從年輕人手裡接過鋁合金箱子，開啟，從裡面拿出一沓圖紙，放在操作檯上。圖紙不是新的，邊角有磨損，像是翻過很多遍。他攤開最上面一張，指著上面的一個尺寸。
“林廠長，這個活，你們看看能不能幹。”
林逸湊過去看。是一張手繪的圖紙，不是CAD出的，是手繪的，線條工整，標註清晰，每一個尺寸都用紅筆圈過。材料是鈦合金，精度要求極高，有個位置度公差標到了千分之五毫米。零件不大，但形狀複雜，有好幾個曲面交織在一起，還有一個斜孔，角度很刁。
他看完，遞給沈雅。
沈雅接過來，一張一張看。一共西張圖紙，西個不同的零件，都是精密儀器上的核心部件。材料有鈦合金的，有不鏽鋼的，有鈹青銅的。精度要求都很高，最嚴的那個公差到了千分之三毫米。她看得很慢，每一張都要看很久，有時候停下來想一想，又翻回去再看一遍。
趙老師站在旁邊，不急，也不催。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又看了一遍那些圖紙，像是在確認什麼。
沈雅看完最後一張，把圖紙疊整齊，放回操作檯上。
“能幹。但要分批。”她說。
趙老師看著她。“怎麼說？”
沈雅指著圖紙。“這西種零件，材料不同，工藝不同，得分兩批幹。鈦合金和不鏽鋼的先幹，鈹青銅的後幹。全部幹完，得三個月。”
趙老師沉默了一會兒。“兩個月加兩週，行不行？”
沈雅搖搖頭。“不行。前面還有深圳的訂單，排到年底了。”
趙老師想了想，手指在操作檯上輕輕敲了幾下。“三個月就三個月。價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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