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孫和小李來了一個月，車間裡的人慢慢摸清了他們的脾氣。
小孫是個悶葫蘆。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到，晚上七點準時走，中間除了上廁所，就釘在那臺五軸前面。幹活的時候眼睛盯著螢幕，一句話沒有。小周跟他搭班，一開始覺得悶得慌，後來發現這樣挺好——該交接的事小孫一句不少，不該說的話一句沒有，省心。
陳師傅有回逗他，問他老家哪裡的，有沒有物件。小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江西的”。再問物件的事，他臉紅了，憋出一句“有的”。陳師傅還想再問，他己經轉過身去調程式了。陳師傅搖搖頭，說你這人真是，多說兩句能憋死啊。小孫笑笑，沒接話。
小李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話多，愛笑，嘴甜，見誰都叫師傅。第一天來，就把車間裡所有人的名字記住了，連陳師傅養了條狗叫什麼都打聽清楚了。第二天開始，就抱著本子西處問問題。問陳師傅車床的保養週期，問小週五軸的對刀技巧，問唐俊程式的最佳化方法。
陳師傅被她問得頭大，一見她過來就藉口上廁所。小周倒是耐心，但問多了也頂不住，只好說你去問唐工吧，他懂的多。
小李就真的去了。
唐俊那間辦公室，從此成了小李的第二個工位。
上午來問引數，下午來問刀具，晚上加班還來問工藝。唐俊脾氣好，問什麼答什麼，從來不嫌煩。小李拿著本子認真記，記完了點點頭，然後問下一個。有時候一待就是一兩個小時，兩人捱得挺近，小李的腦袋都快貼到唐俊肩膀上了。
唐俊渾然不覺。他低著頭講程式，眼睛盯著螢幕，手還時不時比劃兩下。
蘇小婉看在眼裡，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這天中午吃飯，她端著飯盒坐到林逸對面。
林逸抬頭看了她一眼。
“有事？”
蘇小婉低著頭，用筷子扒拉著飯，不說話。
林逸沒再問，繼續吃飯。
過了一會兒，蘇小婉憋不住了。
“林逸，那個小李，怎麼老往唐工那兒跑？”
林逸說。“她是新來的，不懂就問，正常。”
蘇小婉說。“那也不能天天跑啊。一天好幾趟，比打卡還準時。”
林逸笑了。
“你數著？”
蘇小婉臉一下子紅了。
“我、我沒有……”
林逸看著她，沒說話。
蘇小婉低下頭，小聲嘟囔。
“我就是覺得，她問得太多了。有些問題明明自己翻翻書就能找到答案，非要跑過去問。”
林逸說。“人家愛學，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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