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二個星期一，張工把第十三臺五軸的合同發過來了。林逸在辦公室打印出來，一式兩份，厚厚一沓。他翻到最後簽字頁，簽了自己的名字，蓋了公章，然後拍照發給張工確認。張工回了一個字：收。
沈雅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林逸正把合同原件裝進快遞袋。她看了一眼，沒問。
“簽了？”她說著，在林逸對面坐下。
林逸說。“簽了。兩個月交貨，十一月中旬到。”
沈雅沒說話。她坐了幾秒，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車間裡的十二臺五軸。它們正在運轉，聲音渾厚，從早到晚不停。
“十一月中旬，那這批孫總的活剛好乾完。新機器到了，正好接下一批訂單。”她說。
林逸說。“嗯。張工說最近訂單多，儘量提前排產。”
沈雅轉過身。“第十三臺到了，誰去昆明驗收？”
林逸說。“你去。你懂機器，我去了也看不出什麼。”
沈雅想了想。“行。到時候我過去，順便看看他們的新工藝。”
下午，沈雅把十二臺五軸的保養計劃重新排了一遍。她給每臺機器標註了下次保養的時間，把需要更換的配件列出清單。唐俊在旁邊看著她寫，等她寫完了，接過清單看了一眼。
“沈工，一號機的主軸軸承，上次你說還能撐兩個月，現在快到了。”
沈雅說。“下個月換。等第十三臺到了，一號機停機保養，活分給新機器幹。”
唐俊在本子上記下來。
小趙在五號機前面除錯完當天的活，走過來站在沈雅旁邊。“沈工，新機器到了，我能上去試試嗎？”
沈雅看了他一眼。“你想試？”
小趙點點頭。“想。”
沈雅說。“等新機器磨合期過了，讓你試。先在舊機器上把基本功練紮實。”
小趙應了一聲，回去幹活了。
小錢在旁邊聽見了，小聲跟小鄭說。“小趙想開新機器，沈工沒答應。”小鄭說。“沈工說得對，基本功不紮實，開新機器也是浪費。”小錢沒再說什麼。
傍晚，陳師傅走的時候，在車間門口碰見林逸。他遞給林逸一根菸，林逸接過來，沒點。
“小林，聽說第十三臺訂了？”陳師傅問。
林逸說。“嗯。今天籤的合同。”
陳師傅點點頭。“好，好。我幹了一輩子，從沒見過哪個廠能像咱們這樣，一年一臺，雷打不動。”他頓了頓，“沈工那臺自制磨床，還在？”
林逸說。“在。”
陳師傅笑了笑，掐了煙，走了。
工人們陸續離開。小孫今天走得早，路過那臺自制磨床的時候，停下來看了那排小東西一眼。他的六角螺母還在，端面磨得很平。旁邊的小圓錐尖端鋒利，小圓柱底座上刻著小字。他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唐俊和蘇小婉最後走。蘇小婉走的時候衝沈雅揮了揮手，沈雅也揮了揮手。唐俊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下個月的保養計劃表，猶豫了一下，把它遞給沈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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