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比廠房裡更亂。
窄巷兩邊堆滿煤箱和廢鐵，地面溼滑，黑灰混著汙水流進磚縫裡。遠處火光亮起，尖叫聲。撞門聲。蒸汽管道爆裂聲混在一起，整座城市像在一夜之間壞掉了。
黎苒剛跑出幾步，就聽見街口傳來軍哨聲。她腳步一頓：“軍方的人？”
埃利奧特看了她一眼，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想去？”
黎苒沒有立刻回答。按照正常情況，城市爆發瘟疫，軍方封鎖現場，至少應該有臨時救援點。可埃利奧特的反應太奇怪。
他往旁邊的陰影裡一靠，語氣很淡：“去啊。”
黎苒看向街口。一隊士兵正從霧裡跑過來，深色軍裝，防毒面罩，槍口對準的卻不是感染者，而是剛從廠房裡逃出來的工人。
其中一個男人被按在牆邊，拚命舉起雙手：“我沒被咬！我只是夜班，我真的沒被咬！”
士兵沒有檢查，也沒有問話。槍聲響起，男人倒在滿是煤灰的街邊。
黎苒的指尖微微收緊。
街口的擴音器裡，很快傳來冰冷的命令聲：“奉帝國軍方命令，格蘭維爾東區已進入封鎖狀態。所有感染者，就地清除。所有疑似接觸者，不得離開。違令者，按感染處理。”
黎苒看著那個倒下的男人，終於明白了。
他們不是來救人的，是來清場的。
她沒有再往街口看，目光落在埃利奧特的手腕上。剛才還只蔓延到腕骨上方的灰黑色紋路，此刻已經爬過小臂，隱隱往袖口深處延伸。
黎苒皺眉：“要先找個地方。”
埃利奧特看她一眼。
“我得處理你的感染。”
埃利奧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神色沒什麼變化：“死不了。”
黎苒沒有接話，只看著他。
遠處又響起一聲槍響。埃利奧特收回視線，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我那兒。”
黎苒握緊解剖刀，跟了上去。
他們剛離開不久，身後的廠房後門忽然被撞開。那個小女孩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淚，裙襬被煤油弄髒，眼白裡的黑色血絲卻比剛才更重。
她站在巷口，看著軍方封鎖線的方向，忽然咧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喊：“這裡有人！”
街口計程車兵立刻轉身，幾道槍口同時抬起。
可比士兵更快的，是小女孩身後的黑霧。
廠房裡，一道又一道身影被她的聲音引了出來。感染者撞開鐵門，從黑暗裡衝向街口。最前面的，是那個拖著鐵鉤的高大工人。
士兵終於意識到不對。
“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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