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黎苒睡得不太安穩。
倒不是因為她害怕蛤蟆怪。她以前連汙染區里長得像半隻人手那麼大的黑蟲子都見過，蛤蟆怪聽起來雖然噁心，但至少還離她有一段距離。真正讓她睡不著的，是她心口那幾下突如其來的疼。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月亮糖果鋪的二樓很安靜，隔壁是黎父的房間，樓下是己經熄了燈的店鋪。
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甜香，蜂蜜、玫瑰、烤杏仁，還有一點洗乾淨的木頭味。這樣的夜晚對黎苒來說太奢侈了，奢侈到她本該一沾枕頭就睡過去，可她偏偏清醒得很。
系統沒有再出現。
她試著在心裡喊了一聲，依舊沒有任何回應。黎苒己經不指望它了。這個系統就像貧民區裡那些貼著“全新升級”標籤的二手淨化器，買的時候吹得天花亂墜，真出問題時連售後都找不到。但那個心痛提醒大概是真的。
黎苒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以前很怕疼，現在卻覺得，疼也不是完全不能忍。至少疼代表她還有方向。二王子，舊花園，蛤蟆怪，這幾個詞被她在腦子裡反覆轉了幾遍，最後都落到了同一個地方——王宮。
第二天清晨，黎父又收到了王宮的新訂單。
大王子的成年禮就在三天後，王宮那邊需要更多糖果。除了玫瑰糖和星露糖外，還額外加了兩種新口味，一種是給貴族精靈準備的月桂薄荷糖，另一種則是給那位人類客人準備的蜂蜜軟糖。
黎父看到清單時，眉頭皺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嘆了口氣，轉身去後廚熬糖漿。黎苒坐在小木凳上剝果仁，聽見黎父說“人類客人”時，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她知道這位人類客人是誰。
昨天侍女們說過，大王子殿下從外面帶回了一個人類小姐，王宮裡因為這件事鬧得不太愉快。但那位人類小姐似乎很受大王子喜歡，連這次成年禮的糖果口味，都能單獨為她改。
黎苒把剝好的果仁丟進碗裡，心裡忍不住想，童話故事果然還是偏心的。有人一來就是被王子護在身後的特別客人，有人卻連被提起名字時，全部都是不好的印象。
“苒苒。”黎父在後廚喊她，“你今天跟我一起去王宮送糖，路上別亂跑。”
黎苒立刻抬頭，“好。”這兩個字答應得又快又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過於積極。誒，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她昨晚還在想，總不能為了找一個疑似反派的二王子，就自己衝到王宮門口說要見人。先不說王宮守衛會不會把她當成可疑人物丟出去，光是“糖果鋪老闆的女兒忽然對二王子很感興趣”這件事，聽起來就很像別有用心。
現在好了。王宮自己來下訂單，黎父還要帶她一起去送糖。
這叫什麼？這叫命運把梯子都架到了她腳邊。
黎苒心裡滿意，臉上卻還要擺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順手把剝好的果仁倒進碗裡。
黎父見她答應得這麼快，反倒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之前不是還說王宮規矩多，送一趟糖麻煩得很嗎？”
黎苒眨了眨眼，很自然地說：“可是爸爸平時這麼辛苦，我也想多幫幫你呀。”
黎父手裡的糖勺頓了一下。
黎苒說這話時，語氣認真得很，眼睛也亮晶晶的，看起來半點不像在說假話。
黎父看了她好一會兒，像是忽然被女兒這句貼心話哄得有些不自在，最後只低頭咳了一聲，“那就好好幫忙，別到了王宮又只顧著看熱鬧。”
黎苒彎著眼睛點頭，“知道啦。”她嘴上答應得乖，心裡卻默默補了一句。熱鬧還是要看的。二王子也是要找的。
到了下午，月亮糖果鋪門口停了一輛小馬車。馬車不算華麗，但被黎父擦得很乾淨，車廂裡整整齊齊擺著一盒又一盒新包好的糖果，淺粉色的是玫瑰糖，淡藍色的是星露糖，蜂蜜軟糖則用奶白色的紙盒裝著，上面還繫了小小的金色絲帶。
黎苒抱著最後一籃糖坐上車時，忍不住低頭聞了聞，甜味混著紙盒上的月桂香，讓她心情都變得好了一點。
馬車沿著東街一路往王宮去。王城的景色黎苒己經看了七天，卻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幾眼。街道兩旁種滿了銀葉樹，風一吹，葉片便會發出細碎的光，像有人把星星磨成粉撒在枝頭。
花店門口有幾個巴掌大的花靈抱著比自己還大的花束飛來飛去，糖果鋪附近那幾只愛吵架的貓頭鷹站在路牌上，用很有學問的語氣爭論今天會不會下月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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