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反應倒是讓伊萊恩重新看了她一眼。王宮裡大多數人聽見他說這種話，要麼覺得他陰沉多疑，要麼覺得他不識好歹。可這個小精靈只是點頭，好像怕別人下毒是一件很正常、很值得理解的事情。
黎苒確實覺得正常。貧民區裡為了搶一瓶乾淨水，什麼事都有人做。她小時候吃東西前，也會下意識看一眼包裝有沒有被拆開。
伊萊恩是王族，聽起來還過得不怎麼好，防備心重點怎麼了？很合理。
她想了想，把糖盒重新拿起來，當著他的面拆開，自己拿了一顆玫瑰糖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
好吃。
黎苒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差點忘了自己是來證明這糖沒毒的。她嚥下去後，又把糖盒遞過去，“現在可以吃了。”
伊萊恩沒有接。
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難以形容，像是覺得荒唐，又像是第一次遇見這種處理方式，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冷臉。
他見過很多靠近自己的人。
有的是奉命而來，有的是為了看他的笑話，也有的是帶著輕飄飄的憐憫，彷彿只要對他說幾句溫柔的話，就能證明自己有多善良。
可眼前這個小精靈不一樣。她看起來很弱，翅翼淡得像一層快要融進空氣裡的紗，魔力大概也不怎麼樣，可她站在這裡時，眼睛卻亮晶晶的，沒有小心翼翼的同情，也沒有藏不住的恐懼。
她甚至敢當著他的面吃掉那顆糖，只為了證明裡面沒有毒。
很愚蠢。
也很新鮮。
伊萊恩的視線落在她的唇上。
玫瑰糖剛剛化開，她唇色被糖浸得更紅了一點，像月光花旁邊誤開的一小朵玫瑰。她自己大概沒有察覺，吃到甜的東西時，眼睛會輕輕彎一下，像是得到了什麼很不得了的寶貝。
不過是一顆糖而己。
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伊萊恩這樣想著，目光卻沒有立刻移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不怕我？”
黎苒想了想，很誠實地搖頭，“不怕。”
伊萊恩唇角那點弧度淡了些。
這倒是比他說怕還要讓人覺得荒唐。
黎苒抱著糖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這座安靜得有些過分的舊花園，好奇地問：“你一個人在這裡幹什麼？”
伊萊恩沒有回答。
黎苒又往西周看了一圈，月光花開得很漂亮，噴泉卻沒有水，藤架下的石桌上也空蕩蕩的，除了她剛剛放下的那盒玫瑰糖，什麼吃的都沒有。
她忍不住說：“今天王宮裡不是很熱鬧嗎？我剛剛來的時候看到好多花環，還有好多漂亮的燈。你不去前面玩嗎？”
伊萊恩看著她。“玩？”
這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冷得像是帶了點諷刺。
黎苒眨眨眼，“不是成年禮嗎？成年禮不就是吃東西、聽音樂、看別人穿漂亮衣服，然後大家假裝很高興的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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