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夜色徹底降下來時，遊樂園裡反而比白天更熱鬧了一些。
破舊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遠處廣告屏迴圈播放著機械義體廣告，電子女聲甜美又失真。摩天輪立在夜色裡，鋼架生著鏽，幾處燈管壞了，只剩零散的光順著輪軸閃爍。它轉得很慢，每升上一格，底下都會傳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可即便這樣，排隊的人還是很多。
黎苒仰頭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們也坐這個吧。”
伊萊看向她：“你喜歡？”
“還可以。”黎苒彎了彎眼睛，“主要是這裡看夜景應該很好。”
伊萊沒有反對。
他們買了票，跟著人群慢慢往前走。輪到他們時，工作人員拉開一間藍色座艙的門，裡面的皮座椅已經有些開裂，窗邊還貼著幾張褪色的情侶貼紙。
黎苒先坐進去，伊萊隨後坐到她對面。
艙門關上後，外面的聲音一下子遠了些。
摩天輪開始緩慢上升。
座艙輕輕晃了一下，黎苒扶住旁邊的欄杆，透過玻璃往外看。遊樂園的燈光在腳下鋪開，破舊的旋轉木馬。閃爍的攤位。遠處高樓上刺眼的廣告屏，都一點點變小。
伊萊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她。
他的機械義眼映著窗外的霓虹光，冷藍色的光圈在黑暗裡緩慢轉動。銀灰色的神經介面從頸側延伸到耳後，襯得他整個人像是這座城市最冰冷的一部分。
座艙升到一半時，風聲變得更輕。外面的城市像一片發光的廢墟，遠處高樓林立，底下卻是密密麻麻的舊街區和管道。霓虹燈照著雨後潮溼的地面，像無數條破碎的光河。
黎苒忽然回頭看他：“伊萊，你知道嗎？”
伊萊抬眼：“什麼？”
黎苒一本正經地說：“傳說摩天輪到最高點的時候，如果兩個人接吻，就會一輩子在一起。”
伊萊看著她。
座艙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很平靜地說：“我們又不是情侶。”黎苒：“......”
這個人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可伊萊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緩慢上升的座艙，又看回黎苒，語氣依舊冷靜：“而且這個傳說不具備可信性。”
黎苒抬眼：“......你還要分析？”
伊萊認真道：“從邏輯上說，摩天輪執行到最高點，只是機械結構完成周期運動中的一個位置變化。接吻行為本身也不會改變兩個人未來的關係穩定性。”
黎苒：“......”
伊萊繼續說：“如果兩個人本來關係不穩定，即使在最高點接吻，也無法保證他們不會分開。相反，如果兩個人本來就足夠堅定，不接吻也可能一直在一起。”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