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寒在朝堂上站起來那日，京城天色陰沉。
鉛灰雲層壓著琉璃殿瓦，壓著東宮飛簷，壓得人透不過氣。大殿內比天色更沉，百官列班而立，呼吸都放得輕緩。
皇帝高坐龍椅，面色蠟黃，咳嗽聲撕心裂肺。太子立在最前，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大殿迴盪。
太子出列，衣袍玉佩輕響：“父皇，兒臣有本。”
他呈上奏摺，洋洋灑灑說了半盞茶功夫，無非北境軍務、糧草調撥、邊關冬衣諸事。
皇帝聽得倦怠，擺了擺手：“準了。”
太子退回班列，目光掃過蕭墨寒。
就在此時，蕭墨寒動了。
他走向大殿中央，腳步穩得如同丈量過，每一步間距分毫不差，脊背挺首如松。
整整三年，京城所有人見到的都是一張輪椅、一條薄毯、一個面色蒼白的病秧子。
此刻這人站在大殿上，如一柄出鞘的劍。
“陛下。”蕭墨寒在御前站定，拱手行禮，聲音清晰傳遍殿內，“臣弟有本要奏。”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黃綾包裹的文書，雙手呈上。那疊紙足有兩指厚，邊角己磨得起毛，顯然備了不止一日。
“此乃太子殿下三年來勾結北境敵軍、買賣官職、貪墨軍餉、暗殺朝臣的罪證。共計三十七條，條條屬實，人證物證俱全。”
太子臉上血色褪盡，從額到頸一片灰白。他猛地衝上前要奪文書：“你胡言！父皇，他汙衊兒臣！他是裝的！裝了整整三年！此人居心叵測……”
“孤居心叵測？”蕭墨寒轉過頭，目光平靜如看陌路，“太子殿下勾結敵軍時，可曾想過自己居心叵測？貪墨軍餉、剋扣邊關將士糧草時，可曾想過自己居心叵測？派刺客往北境大營刺殺忠良時，可曾想過自己居心叵測？”
太子被逼退一步，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皇帝接過文書，一頁頁翻看。他臉色從蠟黃轉灰白，又從灰白轉成不正常的潮紅。翻到第三頁時，手猛然攥緊紙張，骨節咯吱作響。
“孽子！”皇帝將整疊文書砸向太子，紙頁如雪紛飛，“你竟敢勾結敵軍？貪墨軍餉？你對得起朕？對得起列祖列宗？”
太子“噗通”跪地，渾身發抖，額頭貼地聲音尖利：“父皇，兒臣冤枉……是蕭墨寒陷害！他裝三年殘廢，就為今日！父皇細想，一個能裝三年殘廢之人，還有何事做不出……”
蕭墨寒未辯駁，從袖中取出一枚留音石按下。太子與北境密使的對話清晰傳出，一字一句，連呼吸停頓都真切可聞。
“……殿下放心，王爺說了，只要殿下肯配合，北境刀劍絕不指向東宮……”
“……告訴他，事成之後，北境三城，孤說話算話……”
太子徹底癱軟在地，嘴唇翕動發不出聲。
大殿死寂。百官屏息，只餘太子的心跳聲如擂鼓。
“來人！”皇帝聲音嘶啞如破風箱，“將太子……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侍衛上前架起太子往外拖。至殿門時，太子猛地掙扎回頭，死死盯住蕭墨寒，眼中滿是恨意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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