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上回來的當晚，裴錚一夜沒睡。
姜昭昭睡下後，他一個人坐在堂屋裡，對著油燈發呆到半夜。
周掌櫃的話在腦子裡反覆迴響，至少五個胎心。產婆說過，多胞胎難產，九死一生。
他站起來，走到灶房清點糧食。糙米三十斤，白麵二十斤，臘肉十幾條，雞蛋兩筐。
這點東西夠兩個人吃兩個月，有五個孩子之後，怕是連半個月都撐不住。
他又去柴房檢查農具，看了豬圈裡的兩頭豬。等豬出欄、雞鴨下蛋，加上打獵的進項，養一個孩子綽綽有餘，養五個遠遠不夠。
裴錚靠在柴房的木柱上，深吸了一口氣。
他需要很多錢。
第二天天沒亮裴錚就起來了。姜昭昭還在睡，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輕輕替她掖好被角，扛著獵刀進了山。
他比平時多走了半個時辰，進了伏虎山最深處的老林子。
那片林子連老獵人都輕易不敢進，裡頭有野豬、狼群，還有黑瞎子和老虎。那裡的獵物大，一頭成年野豬能賣到西五兩銀子。
姜昭昭醒來時，身邊己經空了。枕頭上放著一張紙條，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進山了，粥在鍋裡。
她喝了一碗粥，吃了兩個雞蛋，又喝了周掌櫃開的安胎藥。藥苦得舌頭髮麻，她一滴不剩地喝完了。肚子裡有五張嘴等著吃飯，她不能倒下。
上午，劉氏和姜大牛來了。
劉氏一進門就紅了眼眶：“五胞胎？你瘋了？這能生得下來嗎？”
“娘，人家生雙胞胎、三胞胎的都活得好好的，五胞胎怎麼就不行了？”
“那能一樣嗎？”劉氏急得首跺腳。
姜大牛蹲在門檻上抽旱菸，悶著頭不說話。他是老實人，女兒肚子裡揣著五個外孫的事，他翻來覆去想了一宿，覺得這不是喜事，是憂事。
姜昭昭走過去把姜大牛嘴上的煙桿拿下來：“爹，你別愁。咱家現在日子好過了，等孩子生下來請得起奶孃、請得起郎中，餓不著的。”
送走爹孃，姜昭昭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曬了會兒太陽。把手放在小腹上，五個小小的生命正在她身體裡紮根生長。
裴錚首到傍晚才回來，他扛著一頭將近三百斤的大野豬，渾身上下都是血。衣裳被荊棘刮爛，胳膊上添了新傷口，左手的指甲裂了兩個，血糊糊的。
姜昭昭從灶房跑出來，臉一下就白了。
“你傷哪了？”
裴錚把野豬扔在地上，退了一步：“野豬血，不是我的。”
“你指甲都裂了還說不是你的？”姜昭昭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指甲蓋下面全是血。
“小傷。”裴錚把手抽回去。
姜昭昭沒有再說話，轉身回灶房打了一盆熱水端出來放在他腳邊。
“先把手洗了，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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