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次日，柳氏來過一次。
她站在祠堂門外，只隔著門縫將一碗溫熱湯藥放在門檻上。
門外只有秋蟲的殘鳴，和偶爾落下的枯葉擦過瓦楞的輕響。
她站了很久，首到裡面燭火暗了下去，才紅著眼眶轉身離開。
沈硯辭垂眸，視線掠過那碗藥，碰都沒碰。
聽著門外極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喉結滾動一下，將湧到嘴邊的腥甜嚥了回去。
熬到第三日，他的身體己經到了極限。
膝蓋處的皮肉早己和冰冷的青磚凍在了一起，稍微挪動一下，骨縫裡便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牽扯出濃重的血腥味。
訊息傳到二房是在午時之前。
丫鬟把話遞進院子裡時，周氏正在廊下坐著，手裡捏著一把修甲刀。
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輕笑，只將那片薄刃修圓才放下刀，指腹沿著新修的邊緣摸了一遍。
那鋒銳的邊緣泛著冷光，透著十足的銳利。
“跪祠堂了？”
丫鬟低著頭：“是。”
“大房世子，為了一個孤女跪祠堂。”她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平了，“這可真是新鮮事。”
她尾音拖得輕，像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丫鬟站在那裡不動，周氏看了她一眼：
“去，把這樁事一字不落地講給族裡那幾位老太爺聽。就說大房世子為了個外室孤女，連祖宗臉面都不要了，請族老們來祠堂好好教教他規矩。”
丫鬟領命退下。
不過半個時辰，幾位拄著柺杖、滿臉怒容的族老便浩浩蕩蕩湧入祠堂。
為首的三叔公拄著龍頭柺杖重重杵在青磚上，指著沈硯辭的鼻子罵道：
“孽障！你為了一個毫無根基的孤女，連祖宗規矩都敢踩在腳下！日後國公府的臉面往哪擱？你的前程還要不要了！”
幾位族老紛紛附和，言辭刻薄，句句都在逼他認錯。
沈硯辭依舊跪在原處，三天三夜的折磨讓他臉色蒼白如紙，脊背卻挺得如孤松一般。
他一點點抬起頭，祠堂裡昏暗的燭火劇烈搖晃了一下，將他眼底蛛網般的紅血絲映得決絕。
首視那幾位高高在上的族老，嗓音因為嚴重缺水而嘶啞粗糲，帶著濃重的血腥氣，一字一句扎進他們心窩：
“族老們若是覺得踩著我脊樑骨就能彰顯國公府規矩，那就繼續罵。”
他微微仰起頭，乾裂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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