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管家依舊弓著身子,還是那副謙卑模樣,可他已經猜到伊人對此事心中有數了,知道這群人這件事都是衝她來的。
他曉得她發怒了想要處置人,可依舊咬牙想要把人保住。
將軍軍務繁忙不管內宅,若讓新夫人一手遮天,平府內宅可就歸了她慕伊人了。
若是真正的將軍夫人也就罷了,偏這女人,是將軍為了那份圖紙搶來的。將軍根本沒打算讓她生下嫡子做真正的將軍夫人,為了平府的未來,他這個大管家,就只能咬牙挺住了。
管家表情不變,梗著脖子等著與木人打嘴皮官司。
沒想到等了一會,卻聽新夫人盈盈笑道:“管家說哪裡話?我怎麼會處置她們?府裡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這些年內宅沒有女主人,府中上下所有的事,可都虧了她們。”
“太太說的是,她們雖是奴才,卻都是有功之人。”
“是呀,她們可都是有工之人。”伊人嘻嘻笑道:“而後我就想呀,大將軍乃一軍總帥,自來是治軍以嚴,賞罰分明。我作為將軍府的女主人,怎麼能墮了將軍的英明?聖人曾言見賢思齊,我這身旁,可不就將軍這一個蓋世英雄?”
“是……”大管家陪著笑,都不曉得她想表達什麼了。
就聽慕伊人終於把話說到跟前了,直接道:“所以我就想呀,這些都是府中老人,是有功之臣,他們為平府辛苦操勞了這麼多年,怎麼能依舊這樣,讓他們的子子孫孫為奴為婢?不如趁此機會,就交還他們的身契,給個自由身,讓他們做良民去吧。”
放還身契做良民?
一石激起千層浪,慕伊人這句話,可一下子攪亂了他們的心神。
什麼權衡利弊,什麼錢財富貴,跟換了自由身重做良民比起來,可什麼都不算了。
大管家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慕伊人會當著人面這麼說。他腦袋上一下就冒汗了。
發還身契這種事,雖說不是沒有,但也從來都是少數。尤其這種常年伺候在內宅的家生子,一下子全被髮還從良可從來沒有過。
一來主家要用人,外面買來的總沒有府中老人們用的順手。不僅忠心有保障,也不擔心來路不明。
二來也是心虛作怪,但凡深宅大院兒,就沒哪個清清白白一乾二淨的。時間久了,總有那麼些不可為外人道的隱私醜事被捂在內裡。這些事,外人不曉得,但自小生在內宅的僕從下人們,卻都是知道的。
身為主家奴僕,生死捏在主人手裡,自然不敢亂說。
可要被放了良籍出了府,誰曉得她們會在外面說些什麼?
所以內宅下僕,一向少有重獲良籍的。
偏偏這些對伊人卻無大礙,府裡的人不聽她的話,她使喚也使喚不動,自然沒有順手不順手,更不指望她們忠心。
至於第二點,這些人出了府,即便對外說些什麼,那也是平府舊事,她自己進門才沒幾天,自然沒什麼害怕被說的。
大管家不用看,都能感受到投射在身上熱切的目光,這位新夫人,還當真手段了得。
他敢跑來說項,就是仗著自己身為老僕,又掌管外院,在下人們眼裡有本事,在將軍跟前也有臉面。他是確定自己來給下人們說情,這些人便會記著自己的好。
哪知新夫人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竟一張口,要把人身契全部還了。這事兒他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作為下人,既是主母發了話,他萬沒有違抗的道理,且若真的說不,從今以後,面前這些人,怕是永遠要記著自己的可惡了。
可若答應吧,往後將軍府該如何自處?
下人們隨隨便便就走了,人人都當夫人阿彌陀佛,隨便幾句話就能得回自由身,一個兩個的,得不可勁兒巴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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