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中的鐵鏈，是你自己扯斷的？”
小孩緊閉雙唇，只瞪著她，一言不發。
伊人又問：“你不會說話？”
見他還是沒有回答，管事便小聲嗬斥道：“夫人問你話，還不快從實招來。”
被管事嗬斥一句，小孩也彷彿沒有聽見，依舊是那個樣子。
小孩的沉默跟敵視，讓伊人再也沒有問下去的意思了。如果真的不會說話，連別人的話也聽不懂，那留著他們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伊人正準備起身，吩咐管事自行出仕，卻見那男孩突然明白過來什麼一樣，雙手捋展鐵鏈，接著拉伸，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鐵鏈越拉越開，直到鐵鏈斷裂。
果然力大無窮。
伊人簡直震驚了。
這孩子年紀這麼小，看上去幹癟瘦弱，而且在被餓了這麼長時間之後，居然還能拉斷鐵鏈，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震驚過後，伊人心情大好。
她忽然坐定了，看著兩個小孩，問他們：“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我？從今以後聽我的話，替我辦事。我會給你們吃的，穿的，用的。我還可以教你們很多東西。”
“夫人不可！”
伊人話跟那個說完，田管事和戚管事就不約而同地開了口。
現在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很微妙，一個茶園管事一個田莊管事，原本身份應該是平等的。然而就在不久之前，因為對田管事陰奉陽違的懲罰，伊人已經奪了田管事一大部分權力，還把這些權力移交給了戚管事。
所以按道理來說，他們現在應該是競爭關係。這個時候能不約而同地開口阻止伊人，也算是心有靈犀了。
跪在地上的村民們，在聽到了伊人的話之後，卻都煞白了臉。
夫人要把這對白子帶走，從今以後他們就要飛黃騰達了，可想想從前他們的所作所為，便不由自主地開始心虛害怕。這兩個孩子，村長裡幾乎每個人都打過欺負過，以前他們從來不覺得這麼做虧心，但伊人這句話出口之後，他們突然就心虛了。怕有朝一日，被報復。
幸好兩個管事及時開口，讓他們心存希望，希望管事們能夠說服夫人，取消這個決定。
他們的想法無人在意，伊人笑了笑，只看向兩個管事，問：“兩位管事說說，我為何不能用他們？”
“夫人明鑑，這村裡的人所作所為的確不厚道，但這兩個孩子的確是白子。白子晦氣，不能沾染，這是老早流傳下來的說法呀。夫人心善，賞他們一些吃喝就是天大的恩惠了。”
伊人轉頭問戚宜陵：“戚管事，你的意思呢？”
“回夫人的話。”戚管事想了想，道：“田管事的顧慮，小人雖然不贊同，但贇都風俗就是這樣，也不能說他的話沒有道理。夫人身份尊貴，還是小心為上。至於小人自己的顧慮，卻是另一件，這田家上下苛刻子女十分可惡，這兩個孩子吃盡苦頭也十分可憐。可再可憐，他們也是現在也是殺過人的罪犯，而且殺的還是自己的生身父親，這實在是……夫人，請三思。”
“殺人償命，的確應該。”伊人點點頭，說。
小女孩顯然聽懂了她的話，眼神開始四處飄，大約是想尋機逃跑。
男孩倒是終於說話，他聲音稚嫩，只說了一句，卻字字堅決：“我不死。”
這樣的態度，讓伊人更加喜歡。
她想了想，又道：“然而尉國有律，若是防衛殺人，就不必償命了。現在面前這些，都是人證，這對兄妹，被他們囚禁起來，整整一個月，沒有給食物，沒有衣衫裹身，在這冰天雪地裡，還要天天捱打。男孩是在被毆打的過程當中失手殺人，按律，刑鞭刑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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