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了一路的李雲非等人,終於在桃花盛開之際,到達了皇城京都。
尉國皇城建都七百餘年,歷經十幾個王朝更替,其規模自是不小,光是城區就分內城與外城兩部分。
李家車隊一路上都沒怎麼停歇,好不容易到了皇城腳下,便沒再急著趕路。牛家母子也算是鬆了一口氣,這一路總算平安,將六姑娘接了回來,如今只等稍作整頓,便可進內城回陳家。可惜事與願違,他們到底還是想的太輕鬆了,在他們住進客棧頭一天夜裡,就有陳家派遣的家丁找上來,告訴牛家母子道,主家太太身上不安,已是到別院修養去了,六姑娘無人接待,暫時不必急著進內城,只在客棧安心住著。
牛氏母子接了訊息,也是無法,只能跟雲非說了實情,讓她安心等待。
雲非到不生氣,只問:“去別院修養的,是哪一位太太?”
“是四太太。”
四太太,正是雲非如今名義上的父親的妻子,待她進陳府之後,還要喚一聲母親。
想來丈夫與其他女人生的孩子要到跟前了,四太太心中不快在所難免。這種表現,也在雲非意料之中,因此她不僅不著急,反而安慰牛媽媽說:“母親身體貴重,我們自不能再讓她操勞。且這一路辛苦了媽媽您,正得此空閒,歇息兩日才好。”
“我們伺候姑娘本就應該,沒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倒是姑娘您,如今只安穩住著,老太太還在家中,待過兩日,定會派了人來接姑娘回府。”
雲非點點頭,不再說話。
牛媽媽退了出去,雲非藉著窗戶看見她下了樓,必然是找家裡派來的人詳細詢問訊息去了。
雲非鬆一口氣,正想去床上躺一躺,卻又有人敲門進來。
來人是李立春兄弟兩人,給雲非端了飯菜進來。卻不讓她吃飯,只問:“聽說府裡派人來了,是不是陳家來接咱們的?”
“我聽牛媽媽說,是母親派來的人,讓咱們暫時不進內城,先在客棧小住幾天。”
“你娘……”李立春瞪了瞪眼,而後反應過來,雲非口中的母親,並不是他們的妹妹李立秋,而是陳家那位身份尊貴的四太太。這讓李家兄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提醒她道:“閨女,現在你身份不同了,可人不能忘本,你不要忘了這些年是誰照顧你給你吃穿,誰才是你的親生母親。”
雲非聞言一笑,道:“舅舅放心,雲非心裡清楚的很,這些年多虧了外公與舅舅們,李家對我的恩情,雲非一生難忘。只是……舅舅您也看到了,陳家並不是小戶人家,而且我這身份,也實在不討人喜歡,進了陳府以後,少不得小心謹慎。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咱們如今勢不如人,自然不能太過硬氣。所幸這是指權宜之計,只要父親不忘舊情,我們也就不必處處低頭了。”
李立春這才欣慰頷首:“非兒說的不錯,小心使得萬年船,謹慎總是沒錯。不過要說起來,這陳家四太太也太不賢惠,你可是陳家千金,她居然仗著身份故意刁難咱們。眼看就要到家門口了,卻不讓我們進家門,反而住客棧,實在是欺人太甚!”
雲非咬著嘴唇,自嘲般笑笑,看上去滿心委屈。其實內心卻在想,這種事換在誰身上,都不會有多歡喜。不過現在她到不怕延遲幾日進府,只怕這根本不是下馬威,而是故意設計,讓她連陳府大門都進不去。
顯然李家兄弟擔心的也是這個,可惜他們初來乍到,在這上京人生地不熟的,著急也沒有辦法。只能忍著,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陳家不認人,他們便帶著雲非跪門口去。
如此這般,各懷心事地過了一夜,日次早上用膳時,又見牛媽媽帶著一人上來給她磕頭。
“姑娘,這是太太身邊的葉媽媽。”
“老奴給姑娘請安。”葉媽媽笑著跪下去,給雲非磕了頭,而後道:“六姑娘上京來,家裡老爺太太們歡喜的很,只是現在太太身上不適,正在莊上修養,姑娘您看……”
雲非含笑頷首,打量著這位似乎比牛媽媽來體面的葉媽媽。
葉媽媽個頭不高,身量圓潤,又長了一長圓盤臉,說話笑吟吟的,很會討人喜歡。然而她說話吞吞吐吐,雲非卻不知所以然。
這葉媽媽是在大宅子裡頭過慣了的,伺候來往的,都是頂頂的伶俐人,但凡有話,總也七彎八拐,繞好幾個圈子說出來,才是體面人的態度。往常習慣了說話留半句,聽話的人也很能會意,然而這回,她卻遇上了個剛從鄉下來的粗野丫頭,她這吞吞吐吐不明所以的話,雲非卻是接不下來。
因而她只笑著,以為葉媽媽還沒把話說完。
葉媽媽見狀,終於想起面前這位名義上的六姑娘,其實是個窮鄉僻壤長大的野丫頭,根本不懂體面人的說話藝術。
於是她暗暗翻個白眼,這才又皮笑肉不笑地,把話往明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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