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義憤填膺,越說越生氣。
伊人搖頭笑道:“你也彆氣了,這白姑娘也是可憐,想生玄黎的氣生不起來,只好找我算賬。只可惜一個小女孩家家的沒什麼能力,只能拿這種事兒來噁心我。可本縣主如今要操心的事情那麼多,怎麼會是被這點兒事情噁心得著的!”
“可是……”明月看得比較長遠,她擔心道:“我想她的目的,的確就是為了姑娘姑娘作對。可姑娘您也說了,她不過是一個沒什麼能力的小女孩家家,做起事來,必然也是顧頭不顧尾。她起先的目的或許只是生氣發洩,可若被旁人利用起來,造成的後果是什麼,可就不一定了。就比如那幾個被收買來的書生,一看就不是光為了幫人出氣的。他們指責咱們時那痛心疾首的樣子,倒像是要把這書奉為至尊了。”
以前玄家既時常舉行茶會,跟慕伊人這個一心撲在玄黎身上的小仙兒不同,那些書生們的面目,她可是真真見識過的。稍稍有點才華的恃才傲物,遇到一點兒挫折就怨天尤人。拚了性命一般唾罵權貴,又捨身忘死地當權貴的狗腿。
酸書生的形狀實在惹人唾棄,但又不得不說,他們憑著一直筆桿子,卻的確能殺死人。
明月怕他們逮住這個機會就開始大鬧,為了揚名不惜害死全天下的女人。
“若咱們聽之任之,什麼都不管。這些人以為咱們怕了,說不得會變本加厲。”
“你這就是想的太多了。”伊人笑道:“換在旁的時候,他們到還有機會鬧。也不瞧瞧如今朝堂上下都在忙些什麼,那裡有他們的機會跳腳?再者說了,便是這《女德剛表》被髮揚光大了又如何?普天之下,不平之事何其之多,不過再多一層枷鎖,也輪不到咱們身上。要知道,權勢永遠高高在上,什麼男女之別,國民之間,都逃不開這一點。就好像現在,男人們依舊能妻妾成群,女子沒有一個能光明正大地多找幾個男人。便是在《剛表》最盛行的那幾年,也只有逼迫民間女大家婦守貞的,可沒見誰敢要求死了駙馬的公主不能再嫁。歸根到底,還不是欺軟怕硬,要想不被人騎到頭上,還是當個正直女子,好好地謀權奪勢才是根本。”
明月聽完,深覺她說的有道理,只是:“姑娘這麼說,這也太……”太涼薄了些。
天下人贏贏汲汲,有多少人想攀附權勢。可是想要獲得權力,又豈是那般容易?這天底下,到底還是一無所有,只能對丈夫低眉順眼的女人維多。要是任由《女德剛表》盛行,她們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這些事自然是為難不到被封了縣主,又沒有公婆,連一家之主的平厲都被軟禁了的自家姑娘。但因為事情不會禍害到自己,就不願意管一管,那與那些虛偽小人,又有什麼區別?更何況,這女德之事,到底是也去自家有關,白氏女若不是為了噁心自家姑娘,也不會鬧這麼一齣了。要說起來,天下其他女人,還是被她們牽連的。
明月心裡有些難以接受,畢竟慕伊人在她心裡,雖目下無塵了些,但到底心地善良。要是往常,遇上這樣會害得整個群體都陷入絕境的事,她一定早就開始批判甚至想辦法了。哪像現在,居然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她真的從頭到底,完全變了一個人。
明月臉上表情變了好幾遍,到底不敢再多言。自己是丫鬟,對方是主子,她是沒有權利置喙她的決定,更不能評判她的對錯的。
伊人見她悶悶不樂,既而笑道:“是覺得我毫無憐憫之心嗎?”
“奴婢不敢。”明月心裡對她的變化再怎麼敏感,也不可能說她惡毒。只道:“我只是覺得,姑娘變了許多,同樣的事,若在往常,姑娘必定已經義憤填膺了。”
“或許是吧。”她想了想,道:“從前我是怎麼想的,都快忘記了。不過就算像你說的一般,光是聽見就開始義憤填膺,但最後,或許還是跟如今一樣,什麼都做不得的。畢竟,人家白姑娘是未婚夫不守規矩做錯了事,我才是那個被人唾罵的狐狸精,身為一個狐狸精,我能拿人家讀書人怎麼樣呢?”
“主子!”明月一下跪下來,愧疚道:“是奴婢不知所謂,明知主子艱難,還一味憐憫他人。奴婢該罰,請主子重罰。”
“算了,你起來吧。”伊人根本不放在心上。對這幾個丫鬟,她本來就非同一般的寬容,再說了,明月的性格她是瞭解的。這女孩雖只是一個丫鬟奴僕,但她身上很少見的,有一種大慈悲大正義的情懷。若是個男人,一定會成為一個心懷天下的偉丈夫,可惜……
“再說了,現在不管,不代表以後不管。況且這種事兒,可不是光捂著就能捂住的。畢竟天底下多少男人,又有哪個不想把女人都變成桌子上的瓶子,能奴顏婢膝地任由他們處置呢!今天白雲珠能收買了幾個書生鬧出來,明天也能有其他人鬧出來,好不如安靜等著,等個合適的機會,一舉拿下。”
“姑娘說的有道理。”明月紅著一張臉,道:“我只是擔心,這事要是任由他們鬧下去,會連累得姑娘留下一世罵名,再也洗不淨了。讀書人的哪一張嘴,可從來都不饒人的。”
“一世罵名啊……”伊人好笑,心想,她恐怕把自己變成聖母,都不會留下什麼好名聲了,相比起她想要做的事情,這種小打小鬧的被罵幾句,又算什麼呢?
再說,相比起自在瀟灑地活著,死後被怎麼被人唾棄,都沒有關係。名聲而已,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畢竟死了被人罵,也比死無葬身之地,連知道都沒有人知道的好。
“可是姑娘,我也覺得,這事兒咱們真不能放著不管。”一直沒有插言的盎然這會兒說話了,道:“玄大公子無情無義,害得姑娘遭人唾罵。他那裡,咱們是指望不上了,但姑娘不也說了麼?名聲好壞不在意,那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乎姓白的人心裡高不高興,臉上好不好看?”
“哈!你這話合我心意,那你說,咱們該怎麼做?”
“他們能收買了書生來罵咱們,咱們怎麼就不可以?解釋洗白是沒法子了,拉上其他人下水卻也不是不可能。那書上不是說了麼?女德剛表謹謹慎慎,這話既適用咱們,怎麼就套不到太后貴妃們身上?我聽說,讓白家耀武揚威的貴妃娘娘,可是一年到頭不給皇后請安呢……”
書生們拿著《女德剛表》來罵她不就是說她不守婦道不敬先人麼!左右那書編得全面,婦女德行也分好多種呢,找幾個人混入其中,想方設法把事情往嚴重了說,扯到宮廷江山就最好不過了。白家放任女兒鬧事,就讓他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就不相信,太后貴妃會覺得那《女德剛表》離得內容寫得對。
這倒是個好辦法,伊人道:“既然如此,就讓夫子去做吧。找些個頑固的書生,最好是讀書讀得好的,要讓他們相信,他們自己想的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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