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力量大這話不假,一整片地,到黃昏時分便齊齊整整地種完了。
暮色灑下來,新翻的泥土泛著溼潤的深褐色光澤,一排排壟溝筆首如線,瞧著便讓人心裡踏實。
次日清晨,天色剛亮透,張璃又帶著人忙活起來。
這一回是土豆。她讓人將土豆盡數浸入清水之中,泡足整整一個時辰。時辰一到,撈出來瀝乾水汽,再一層層鋪進早己備好的潮溼沙土裡。
“每隔幾日要定期噴水,”她一邊示範一邊叮囑,指腹輕輕撥動著沙土,感受著潮潤的分寸,“保持溼潤就好,別澆多了,澇了反倒爛種。”
周圍沒有人再嘀咕,也沒有人再質疑,只安靜地照做,偶爾有人不懂便低聲請教,她也一一耐心答了。
忙完這些,緊接著又開始育秧苗了。邊關這個時候早晚寒氣重,張璃便讓大家用草墊子當薄膜。
白日里天暖和了掀開透氣,到了下午再一張張蓋回拱形的竹架上保暖。
接下來,張璃又領著人開始起壟,等苗一長出來,就能首接移栽了。
幾個扛著農具的老農路過,瞧見地裡這陣勢,有些納悶,目光落在左腿不太利索的黑臉漢子身上,不解地問:
“田猛,你們前些日子不是剛翻過地嗎,怎麼又翻?”
田猛停下鋤頭,走到地邊,笑著解釋:“二叔,這叫起壟,過些日子好種紅薯。”
田猛是旁邊水雲村的人,家裡世代軍戶,自己原是個百戶,後來在戰場上傷了腿,念在他有軍功,被留在軍營裡管種地的事。
老者更疑惑了:“紅薯是啥?我種了一輩子地,聽都沒聽過,能吃嗎?”
“能,我們也是頭一回種,別的還不太清楚。”說著,田猛朝張璃那邊看了一眼,“叔,這是咱們這兒的張管事。”
又轉頭對張璃說,“張管事,這是我二叔,他家也是軍戶。”
田猛存了私心,紅薯和土豆要真的能畝產千斤,他盼著水雲村的人能跟張璃搭上關係,到時候多少分些種子回去,村裡人今年就不至於餓肚子了。
張璃笑著打了招呼:“田伯,您好!”
“好,好!這後生模樣可真俊,跟個讀書人似的。”田伯樂呵呵地誇道。
“田伯,過些天栽苗的時候需要幫工,可以拿工錢,也可以領苗回去自己種。”
張璃早就盤算過,這片地太大,雖說有兩百多號人守著,可人要是真餓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到時候還沒等成熟,說不定就有人來偷挖。況且這兩百多人裡,不少就是周邊村子的,即便抓住了人,鄉里鄉親的,多半也會偷偷放了。
與其防著,不如把大家都拉進來,分些苗讓他們自己種,既能穩住人心,又能把紅薯和土豆推廣開。
田伯眼睛一亮:“張管事,此話當真?”
“當真。到時候我讓田猛回村喊你們。”
“好,好!你們先忙,我們先走了。”說完,幾個老農扛著農具,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等人走遠了,田猛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追問道:“管事,苗真能給?”
“當然是真的。”張璃說,“不過每家最多一畝地的量,先把種留好,明年就能多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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