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真沒事。”張璃勉強扯出個笑，起身時不著痕跡地扶了下桌沿，“您快吃吧，別耽誤東寶去學堂。”
說完，她便緩步走到院子裡，坐在舊竹椅上，頭懵懵的，腦震盪無疑了，這丫頭對自己也太狠了。
堂屋裡，趙菊望著女兒單薄的背影嘆了口氣，將那碗溫熱的雞蛋羹端起放到張鐵柱面前：“當家的，你趁熱吃。”
他別開臉，硬邦邦甩出一句：“我不稀得吃。”
“爹，”一直安靜扒飯的東寶抬起頭，把勺子塞進父親粗糲的手掌裡，“二姐特意給您留的。您看碗裡，她只在邊上舀了兩勺，壓根沒碰中間。”
孩子的聲音清清亮亮，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察言觀色。
“二姐性子倔，可心裡頭軟著呢。她那樣，也是怕大姐受委屈。”
村裡也有後娘，前頭的孩子不好帶，重了說苛待，輕了說不上心，反正後娘不好當。
不過也有後娘真的虐待繼子女的，他也親眼見過。不過大姐溫柔善良，肯定會對孩子好。
趙菊順勢溫聲勸道：“是啊，璃兒在我們身邊還能有幾年？往後出了門子，想見一面都難。你就別總跟她較勁了，孩子這次流了好多血，我現在回想都害怕。”
“嫁人？”
張鐵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碗底在桌面上磕出悶響，“她那個火爆脾氣早傳遍了十里八鄉，哪戶正經人家敢娶？”
“二姐要是真嫁不出去，我養她一輩子。”東寶忽然挺直脊背，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他想起去年夏天自己被村裡幾個半大小子堵在河邊，是二姐掄起扁擔衝過來，髮髻散了都顧不上，硬是把人全打跑了。
回家後，她一邊給他身上擦藥，一邊虎著臉說：“下回他們再敢，我還打。”
“你給老子閉嘴。”張鐵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噹響，“這種話傳出去，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可他吼完卻沒再動彈，只是盯著碗裡細膩金黃的蛋羹，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惱怒，還有些藏得很深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擔憂。
東寶不再說話，低下頭默默吃著自己碗裡剩下的蛋羹。
張璃閉眼聽著屋裡三人的對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並非古人，三觀和這裡的人不同，自己本就不打算嫁人。
若嫁個莊稼漢，她不懂種地，更不願日日與泥土為伴。讀書人，他們重規矩，她骨子裡不喜束縛。
至於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家，三妻四妾是常事，也看不上出身鄉野的農女。
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買兩個莊子，兩間鋪面，安安穩穩地，做個自在的閒散地主。
吃過飯後，東寶背著書袋去村裡學堂，趙菊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璃兒，把藥喝了。”
張璃捏著鼻子，一飲而盡。
然後，張鐵柱和趙菊去地裡幹活。
出門前，張菊叮囑她，“璃兒，你要是累了，就回房休息，中午娘回來給你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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